他们先前以为万松只是想对梁诚下杀手,却不想他在城中也布了局。
三十六岛被剿后,鲸鲨帮那群匪寇死的死、抓的抓,剩下一部分四处逃窜后隐于民间。这群贼人过惯了横行霸道、骄奢淫逸的日子,又岂会安分守己,若不斩草除根,迟早会有卷土重来的那一天。
万松为官谨小慎微,这种掉脑袋的事情必定不会亲自动手,韩敛本想借此次机会将鲸鲨帮余孽引出,好一举覆灭,不想万松竟胆大包天到这个地步。
此情此景,贼子野心,昭然若揭。
随即韩敛又忽然意识到,这种丧心病狂的事万松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到底还是低估了他的野心和下限。
他翻身跃上马背,带着人一路赶往韩家,沿途手起剑落斩杀十余名贼人后,眼神飞快的扫过混乱的街道,目光所过之处只见血染长街、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透过这些惨烈的画面他仿佛看到了四年前的松江府。那一夜,叶锡看到的是不是也是这幅场景?山北面临的是不是也是他如今这般处境?
他可不是叶锡!
手中长剑左右翻飞,马背上的人如入无人之境般一骑绝尘的杀到了韩家附近,可一人一马还未接近韩家大门,街道两边的屋檐上就飞来了数支暗箭。马上之人猛拽缰绳,上半身随着马儿高高跃起,箭矢擦着他的鬓角飞过,噗的一声钉入了身后的地面。
韩敛猛然回首,只见那根短箭带着惊人的力道插入地砖寸许,末端犹在颤动,箭身由精铁而制,短小精悍,在夜色中泛着幽蓝的寒芒。
如此精湛的工艺,同城外伏击梁诚之人所用的暗器无异。
韩敛心神震动,果然是同一批人。
就在这时,屠英也领着人追了过来。
一行人还没看清楚韩家的情况,箭矢又一波接着一波的飞来。
看对方那架势,俨然是要将靠近韩家的人全都射杀。
“退!”
众人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在躲过阵阵暗箭后,跟在韩敛身后绕到了韩家侧面,刚要翻墙进去,却同样遭到了暗箭袭击。
敌暗我明,摸不清对方的底细,强攻不是上策,一行人无奈之下,又来到了韩家附近的一条暗巷。
小巷昏暗,寂静无声,除了地上躺着几具插着箭矢的尸体外,空无一人。昏昏夜色下,巷中人能清晰的听到韩家内院传来的惨烈声响,那是刀剑相击、血肉相搏的拼杀声,这种声音韩敛再熟悉不过了。
他迈步走向那几具尸体,赫然发现几人竟是韩家护卫,顺着尸身的行动轨迹走过去,在前面拐角处又见到了一具尸体。那人趴在地上,左手向前,手心紧握着一个东西,熟悉的脸上是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那双毫无生机的眼正瞪着前方的街道。
韩敛上前几步蹲下身去,掰开那人的手心将东西拿了出来,认出是祖父韩辉的印章,他眸色暗沉的回头看了眼火势渐小的摘星楼,瞬间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韩家大门外埋伏了如此多的弓箭手,这宅子四周必定也被层层包围了,这条小巷尽头通往韩家侧门,这几人定是从侧门逃出来报信的,只是还没跑远就被人给射杀了。
城门被万松心腹把守,城外的人还不知道城内出了事,府中的人出不来,消息传不出,所以……祖父命人烧了摘星楼。
韩敛伸手替那侍卫合拢双眼,手心死死握着那枚印章,眼底杀机暗涌。随后,他快速的做了安排,带着一队人消失在了夜色中。
韩敛走后,屠英瞬间变了脸色,这场祸事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韩家被围成这样了,那一街之隔的屠家又能好到哪里去?他想起自家夫人弱柳扶风、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瞬间怒发冲冠,带着身后的人就朝屠家的方向奔了过去。
屠英所料没错,屠家人此时的境遇确实不太好,一家子老老小小,伤的伤、昏迷的昏迷,他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夫人此时更是化身凶神恶煞的“胭脂虎”,正拼命地驾着一辆马车朝城外奔去。
马车里,屠英年迈的岳父母和三个孩子五口人挤在车厢内颠的东倒西歪,好不狼狈。也亏得马车宽敞结实,不但车壁加了隔板挡住了无数刀剑,里面还垫了厚厚的褥子,一家子才得以在层层追杀之下冲出重围。
而正当他们策马狂奔消失在街道尽头时,屠府旁边的暗巷中追出来一个健硕身影,指着跑远的车屁股就是一阵破口大骂:“他娘的,哪个天杀的,强盗的车也敢抢……”
骂人的正是那匪寇岳铜牛,他们一行到了韩家附近后,他二哥岳持趁乱混进了韩家,而他则奉命带着马车藏在韩家附近的等着接应,却不想一个不慎遭了“小人”算计,不但丢了马车,还差点被虎鲨的人发现了踪迹。
这世道,没天理了!他们好不容易从回良,不偷不抢了,却反被别人抢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