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着院中满地的血迹和尸体,稚一躲在墙后双腿都有些发软。
这人当真是心狠手辣,也当真实力强悍,砍人如砍瓜,以一敌十还毫不落下风。
眼见着他们一行人消失在眼前,稚一从墙后走了出来,待瞥见小院内惊魂未定的一家人后,目光一闪,攥紧手心又追着那几人消失的方向跟了过去。
她觉得她或许是疯了,这些年的经历依旧没让她学会趋利避害,她学会的最大的本事居然是察言观色。就好像四年前她在察言观色中一次次的试探着韩敛的底线,如今她又在察言观色中试探着海匪的底线。
一个对她收刀的匪寇,一个对妇孺有怜悯之心的贼人,或许还保留着一丝良知吧?
她又带着踏月跟了过去,沿途还不忘从还喘着一口气的匪寇身上“借”了一件外袍。沾满血迹的外袍,再配上一张脏兮兮、血淋淋的脸,看起来还是有几分唬人的气势的。这气势支撑着她心底那点勇气一路跟到了目的地。
到了韩家附近,岳持安排人带着马车藏在暗处后,便带着人慢慢的靠了过去,可还没等他们接近韩家后门,就迎来了一阵暗箭。暗箭带着凌厉的气势将他们逼至光亮处,几人赤裸裸的暴露在一排排的弓箭之下。
弓弦拉满,利刃却并未射出,屋檐上的人看清他们的身影后,忽然命人收了箭。
岳持瞥了眼插在地上的箭,又看了看天罗地网下的韩家宅院,一时间摸不清对方究竟是何意,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万松要对付韩家,虎鲨要对付他们,姓韩的·也要对付他们。
今夜过后,这松江府的局势将天翻地覆,可无论哪方得利,都没有他们的活路,这里面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也得闯一闯。
岳持几人的身影又慢慢的朝韩家宅院靠了过去,远远跟在他们身后的人刚想跟上去,却突然被远处的打斗声吸引。
刀剑相击的声响中,稚一敏锐的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嗓音,那嗓音清脆又带着些娇俏,几日前还日日在她耳边环绕者,捏着嗓子一声又一声的喊着“沈公子”。
那是……屠娇娇?
稚一定睛一看,远处那几个被围攻的人中确有屠娇娇的身影。屠家人此时正被数十人团团围住,屠娇娇和屠夫人持剑挡在两个受伤的年轻男子和两个年迈老人身前,一面护着他们,一面还要抵挡四面八方压来的刀剑,处境十分狼狈。
眼看着屠娇娇左支右拙、顾此失彼,身上挨了好几刀后,屠夫人一把将她拉在身后,一家子困兽般挣扎的样子,稚一长叹口气,再一次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刚死里逃生又要将自己陷于险境。
她的理智告诉她不该多管闲事,可情感却不停的想起屠娇娇那一声声情真意切的“沈公子”和那一幅幅明媚娇俏的面容。
这个少女,心思纯净透彻,曾对“他”付出了一腔真情,尽管真情是错付,但错付背后她到底是承了她的情。
就当是还沈明舒的救命之恩吧。又或者是弥补当年成华山上她和阿娘孤立无援的遗憾。
打定主意,稚一的目光缓缓转向了藏在暗处的那辆马车。
马车旁,嘴里叼着根枯草的岳铜牛突然没由来的打了个寒颤,他警醒的瞅着四周看了又看,并未发现异常,可心里那股样子不详的预感却始终环绕不去。
岳铜牛心中不安,离了马车往前又走了一段距离查看,不看还好,一看之下瞬间就惊了神,眼前一个鬼鬼祟祟又慌里慌张的身影正边走边退的朝马车这边靠近。
岳铜牛紧了紧手中的刀,打量着远处厮杀的人群,暗忖这短命鬼来得真不是时候,自寻死路,这可怪不得他了!他握着刀轻声踱步过去,心里盘算着刀要从哪个角度砍才能一刀毙命,不让这短命鬼弄出动静来,却不料短命鬼突然一个转身就看见了他。
两人同时止住脚步,四目相对,一个杀气四溢、手中长刀高高举起,一个满目惊惶、怀中包裹簌簌发抖。
岳铜牛面色一紧,大刀毫不犹豫的挥了下去,短命鬼踉跄着连退数步,眼中尽是惊惶和恐惧,手更是抖得不成样子,动作间怀中的包裹里突然掉出来一个东西。
“咚”的一声闷响,地上都砸出个坑,那玩意儿沉重又瞩目,即便是在昏暗的夜色里,泛出的金色光芒也照样晃得人眼珠子都挪不开。
岳铜牛费力的抬起眼,瞅着短命鬼怀中棱角分明、铛铛作响的包裹,眼中溢满了觊觎的光芒。
手掌大的金锭子啊,那短命鬼抱了一兜。
他娘的,这哪是短命鬼,这是财神爷啊!
不知是哪个该死的叛徒泄了密,三十六岛一夜间被韩敛全端了,他们藏在岛上的钱财根本来不及转移就全被剿了,他们此刻正穷得叮当响。
这么多的黄金,能换多少张路引,又能买多少大宅子,足够他们下半辈子安稳无忧了。
岳铜牛打量了一番眼前的“财神爷”,见他一张脸上尽是脏污和血迹,身形瘦瘦小小、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子,料想是城中哪家的富家公子混乱中逃到这了,再也按耐不住眼中的贪婪之色,提着刀就要夺金。
岳铜牛动作迅猛的扑了过去,对方身形更敏捷,捡起地上的金锭拔腿就跑。
两人各怀鬼胎,憋着劲一声不响的在巷中你追我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