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匪的势果然好借,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那几人身后,一路顺畅的走过了一整条街,途中遇见好几拨贼寇,识相的见到那“持哥”杀气腾腾的脸后立马掉了个头,不识相的也立马“掉”了个头。
瞅着一路掉落的匪寇人头,稚一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城中明明慌乱又嘈杂,可她却感觉周遭的环境越来越静。
清冷的月色下,那持哥挥出的每一刀都仿佛裹挟着杀气向她袭来,那一颗颗滚落在地上的人头咕噜咕噜的停在脚边时,她仿佛都能感觉到刀刃割断脖颈时那种凉飕飕的触感。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是不是错了,她跑回来又有什么意义呢?她此时跟去韩家又能发挥什么作用?而且……她真的有命活着到见到他吗?
稚一喉间梗塞,心中百感交集,一方面出于恐惧,另一方面则是出于忐忑。
可恐惧和忐忑并不能解决问题,那持哥杀的人越多,动静就闹得越大,她已经明显感觉到身后跟着的尾巴越来越长了。
那些人畏惧前面的刀,却不会畏惧她,“尾巴”同她的距离越来越近,她同前面的刀也越来越近。
近到一个拐角的功夫“刀”就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你们是真的不想活了是吧?还敢跟过来……”
话音突然顿住,面前的“刀”退了一步,面色震惊的盯着她说道:“你不是鲸鲨帮的人,为何跟着我们?”
劫后余生,稚一手心沁出了一层虚汗,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旁的暗巷中突然传来一阵阵的惨叫声。
“畜生,你们这群畜生,放开她。”
“爹,爹,救我,救我。”
“我跟你们拼了,啊……”
“哈哈哈哈哈……”
哀嚎阵阵,凄厉刺耳,无需多想都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这种事情在昔日教坊司中屡见不鲜,这种情况在城乱时更是再正常不过。为非作歹的匪寇进了城,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今夜,这松江府将是人间地狱!而自投罗网的她,也即将成为奔向地狱的无数亡魂之一。
值得吗?
答案似乎已经不再重要,因为压进她脖间的利刃已经渗出了死亡的气息,那柄切头如切瓜一样的刀,下一个要切的就是她的脑瓜。
一刀两断,人头落地,大概会很痛吧?
她死在这里,甚至都没人会知道。明日太阳升起,草席一卷便是她的结局,就像当年的霍凌骁一样。
望着眼前匪寇凶煞的眉眼,稚一猛的想起了先前那几颗滚落的人头,瞬间只觉得毛骨悚然,悔不当初。
这是海匪,不讲道理、不讲人性的海匪,他们杀人甚至都不需要理由,到底是什么支使着她走到了这个地步?
预料中的疼痛并未来临,短暂的眼神对峙后,那持哥眼中厌恶之色一闪而过,收了刀就带着人往那暗巷走了过去。片刻后,里面传来重物坠地的声响和惊讶且慌乱的声音:“持,持……持哥。”
“抢就抢,杀就杀,为何要凌辱她们?”
“岳持,你装什么装,你怕不是还看不清自己的处境。我们做什么轮得到你管吗?坏我好事,今日正好用你的人头邀……功。”
“功”字消失在那人鲜血直涌的口鼻中。
稚一躲在墙后,眼睁睁的看着刚才那柄抵在自己脖间的刀顷刻间又切了好几个“瓜”,她伸手捂住脖颈转身就跑,刚跑出巷口,又迎面撞上一群正朝这边走来的匪寇。
“人呢?”
“往那边去了。”
领头的匪寇见到她,脚步一顿:“这谁?岳持的人?”
另一人回道:“没见过,刚刚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管他谁,一起杀了。”
说着提着刀就砍了过来。
稚一心中暗骂一声,这厮仇人还真是不少,她脑中飞速盘算,转身就引着他们又往暗巷里的小院跑去。匪寇见状一窝蜂的追了过去,顺理成章的与里面的人撞了个正着。
随后,兵器交驳声响起,一阵惨烈的厮杀声后,那岳持提着血淋淋的刀大步迈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