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着棕色小皮鞋，一个皮肤白皙，个子高挑的女生走进了闹哄哄的教室
现在还没上早自习，大家对作业的对作业，聊天的聊天，吃早餐的吃早餐，闹成一团
林知夏刚到位置坐下，就被同桌急哄哄地拉住了
她进教室前去厕所用冷水洗了把脸，此刻脸上还微微挂着些水珠
“夏夏，夏夏”
听到旁边女生叫她，她挂好书包，把脸上残留的水痕抹去，顺带扯出一抹笑，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后，才堪堪转身
“怎么啦，思思小姐”
林知夏弯了弯眼眸，用尽可能上扬的声调来回应她
“你数学作业写完了吗”
郭思思一脸痛苦地抓住她的手臂，声音充满哀怨，脸上还挂了两个黑眼圈
一听着熟悉的聊天前缀，林知夏一下子心领神会，转身从后椅背的书包里抽出早自习要交的卷子
然后在她扭头对上眼前人可怜巴巴的眼神前，弯着唇把那张写得满满当当的数学卷子递了过去
“喏，给你”林知夏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笑她那如获至宝的表情
旁边的郭思思一脸感动地晃了晃她的手臂
“夏夏，你简直是天使来的，我昨晚熬到后面也没写完”
“多亏有你”
周末数学只布置了一张卷子，但出得巨无敌难，最后两道大题还是竞赛题
真不知道一中数学课组的老师们发什么狠
一个家庭作业非要出个地狱难度
看着那张写得条理分明，步骤清晰的卷子，郭思思顿时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作势就要抱住她，来个呼天抢地的感谢
不过在凑近女孩的那一刻，她却一下子停住了
身旁女孩正撑着下巴看书，眼神却无端放空，右手握笔无意识地在纸上画着圈圈
她眼皮忍不住跳了跳，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那双近在咫尺的她见过无数遍的永远闪动着光芒的眼睛，此刻却如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纱，虽然依旧漂亮，但却失去了原本璀璨的光芒，无神地盯着桌上的课本
生气寥然
“夏夏，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郭思思小心地看了眼周围，见没人注意她们，才压低音量开口问她
“啊，没……没有”
闻言，林知夏僵了一下，扭头看向她，下意识就做出反驳，但明显底气不足
她又扯出一个勉强的笑，见郭思思还是一脸不信地皱了皱眉，她抿了抿唇，掩饰性地低下了头
“昨晚做了噩梦，没睡好”
林知夏怕自己好不容易控制好的情绪再次溃堤，说完就趴到了桌子上，把头埋进臂弯里
欸，好烦好烦
她强忍住心中泛起的酸意，用力吸了吸鼻子
看她这副萎靡不振的模样，郭思思大概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也抿了抿唇，有些纠结地看向趴在桌上不再吭声的女孩
过了一会，看她还是没动静，郭思思憋不住了，轻轻戳了戳女孩的手臂，轻声询问道“真没事？”
夏夏这脾气，遇到事喜欢藏在心里，但……欸，她就是放心不下
黑暗中，林知夏的眼睫颤了颤，指尖缩紧，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当郭思思已经不抱希望她会回应的时候，旁边女生突然坐起身，脸上的表情很淡，却带着一股浓重的失落情绪
她的声音不再故作高扬，低垂着眸，声音闷闷地带着些许不满和疑惑
“思思，你说，早就没了联系的人，为什么现在反而要装出亲近的样子”
说着说着，林知夏感觉胸口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眼眶涌出的热意让她有些难以自抑
只觉那股猛烈的酸涩情绪再度向她袭来
她的眼眶再次湿润，但考虑到现在所处的环境，又很强硬地努力憋着眼泪
“思思，你说我是不是很脆弱”
林知夏说不清自己在为什么心口这么堵
她还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意了
“夏夏，才不是”郭思思见她那么难过，还说这种话，更加坚定了自己前面的猜想
从郭思思的角度看过去，此刻红着眼睛的女孩就像一只在森林里迷了路却没有依靠的幼鹿，那双眼睛分明早已饱含泪水，却仍旧坚韧地看着前方，倔强地努力保持镇定，要强地不肯低头
这样的夏夏
她动了动嘴唇，想多说一些，但喉咙却仿佛被眼前少女巨大的但又淡淡的悲伤给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响
该说些什么呢
她不知道
那些藏在旧时光里的伤痕与脆弱
别人没资格探知
她也没资格再次揭开
郭思思不自觉咬紧了牙关，默然地从桌肚里拿出了几张纸巾，递给了她
夏夏一向坚强乐观，但每每想到那件事，总会忍不住红了眼眶
刚开始她还会劝她想看点，分分合合是人间常态
但后来，她明白了
再坚强再乐观的人
面对亲人的走散，也做不到完全淡然放手
“夏夏，”郭思思轻轻喊了她一声，“你爸找你了吗”
更何况，那是一个之前那么宠她爱她的人
林知夏扭头看她，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藏着失望，不甘，遗憾，还有一丝犹豫
“我拒绝了”
但那份犹豫瞬息被浇灭，浅浅的鼻音藏着少女的倔强和坚定
“可是我真的很难过”
难过到即使过了这么多年
即使早已不再来往
再次想起那些快乐的时光，心脏仍会隐隐作痛的难过
她无数次站在记忆的廊道，带着怨恨和不舍回望那些幸福的瞬间。也无数次在梦中惊醒，想起那些争吵，混乱和别人戳心尖的嘲笑
在这些难熬痛苦的时刻，爸爸没有出现
她向郭思思扯起一个勉强的笑，然后装作没事继续翻开课本，眼睛紧紧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努力地想去思考，脑子却像被糨糊黏住了一般，一点也看不下去
早自习的铃声早已响起，但因为没有老师巡班，班里依旧很闹腾，叽叽喳喳的交谈声，哄笑声不绝于耳
林知夏突然觉得很累，情绪的起伏似耗干了她的力气，让她没有再多力气去思考
这反而让她逐渐平静了下来
或许是大脑不堪重负，自动开启保护机制了吧
她没滋味地随意想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
突然一阵风起，教学楼旁种的香樟树被吹得左右猛烈摇晃，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风趁机从浓密的枝桠里溜过，强势地穿入闷热的教室
“奇怪，怎么突然起风了”
“不好，快压好讲台上的卷子”
教室里忽然响起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纸张被吹得哗哗作响，连带她的发丝也被吹得飘起
“好凉快啊，教室里真的闷死了”
“是呀，哎，都快十月了，还这么热”
风卷舒开，散发出淡淡的青草香和一股被阳光晒透的熟果子味
淡淡凉意拂过她原本燥热的脸庞
让她沉闷的心情突然一下得到了缓解
林知夏有些贪婪地吸了一大口这股新鲜的，还带着远方万物气息的微凉空气，长长的睫毛动了动，随后向上撩起，露出一双还泛着水光的明亮双眸，视线投向窗外
湛蓝无比的广阔碧空只有零零散散的几朵云在飘着，洁白如棉絮的云朵呀，无声而寂静地缓慢移动着
她深深地凝视着那片浩蓝，仿佛想要看清那些漂浮在空中的风的形状
不知过去了多久，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似要把那些沉重的思绪全都丢进风里
谢谢你
这股来得正巧的风
眼角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滑落她的脸颊，她随意抹了把脸，然后朝着远方的方向无声地说了声谢谢
真好
风听懂了她的烦恼
也听到了她的祈求
察觉额间的碎发又滑了下来，她从桌肚拿出一个发夹，别好额间的碎发
算了，心情不好，写点题转移一下注意力吧
她从书堆里随便抽出一本数学习题集，刚打开笔盖准备下笔
“噔噔噔”
一阵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响起，猝不及防地打断了她的思路
一个穿着黑色职业裙装，烫着一头大波浪的女老师走了进来
“这么热闹，周末布置的数学作业都写完了吗”
宋清看着底下一团一团围在一起表情悲壮的学生们，在讲台上幸灾乐祸地笑着
“好了，最后两道题写不出来就算了哈，老师理解你们”
原本就心怀怨气但又不敢明目张胆吐槽的学生们，听她这么说，纷纷松了口气，又仿佛抓住了宣泄的出口
也不管老师还在场，直接噼里啪啦地开始倾倒苦水
教室里顿时变成“数学受害者”的交流现场
“我艹，最后那两题是人能写出来的吗，一点没学”
“我有个初中学过竞赛的朋友，都抓耳挠腮写了很久”
“这才刚开学，就给我们上强度了，早知道当时考差点去隔壁附中了”
一中的学生都是中考成绩最优秀的那一批进来的，都是各初中顶顶好的学生，平时什么题做不来，要他们承认自己不行，没谁愿意
但这是竞赛题
没多少人初中就学过高中竞赛
这时候不会也正常，怎么叫也不会丢面子
要是会，才奇怪
周围吐嘈声一片，但林知夏这却很安静
换做平时她或许还会和郭思思一起趁着喧闹嘻嘻哈哈两句，但此刻她早就没了心情，只淡淡听着同学们的咒骂声和哀嚎声
看来没什么事，林知夏的视线从讲台收回，又看回习题册上的题目，安静地开始写题
仔细圈画题目的条件后，她轻轻咬住了笔杆，慢慢进入了状态
耳边仿佛被静了音，她的世界只剩下复杂的数字和精密的数学模型，笔尖与纸张摩擦发出悦耳的声响，她完全沉浸在了只用理性思考而不需要被情感左右的世界中
“谁家好人，初中就学高中竞赛啊”斜后方一个身材瘦小的男生，莫名喊了一嗓子，凳子被他坐得歪歪扭扭
安静坚固的世界突然出现了裂缝
“方猴，墨嘉的卷子”
下一秒，一张试卷就被默默地放到了他的桌上
卷子上面被写得满满当当，最后两道题也不例外，字迹清晰，一看就思路明了
原本还打算继续吐槽两句的方志明瞬息静了音，把卷子恭恭敬敬地递了回去
“郝大儿，墨神就不在人的范围内”他无语地剜了白白胖胖的男生一眼
开学考数物满分的人就不要和他们这些凡人比了
一中的开学考只考数物两科，考的都是初中数学物理竞赛的题，而且专挑考验思维的难题，就是为了挑竞赛的好苗子
数物满分的含金量不亚于火星撞地球，说明这个人的数学物理思维非常好，极有天赋
“这是夸人的话吗”
郝鑫接过试卷，放回墨嘉桌面，依稀觉得那句话听起来有些不对劲，挠了挠脑袋，却也没再说什么
他一屁股坐回位子，掏出一包薯片，又偷偷摸摸地吃了起来，腮帮子嚼得嘎吱嘎吱响，听起来吃得很香的样子
喧闹无比的教室，各式各样的声音漂浮在周围，可不知为何她却只听清了一个名字
林知夏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的手还抓着笔，看起来很认真地解着题，实际微微侧着头，默默地偷听着他们讲话
其实，当时数学满分的还有一个人，就是林知夏
最后两道题她也写出来了
其实不难，但需要跳脱常规思维，用一个新的角度去思考题目给的条件
“林知夏还有文琪，你们两个出来一下”宋清踏着高跟鞋又走出了教室
听到自己的名字，林知夏搁下笔，站起身
走出位置之前，她往后瞥了一眼
看到一胖一瘦的两人还在插科打诨，郝鑫手里还没吃完一半的薯片被方志明抢去
“吃吃吃，再吃你就真成一个大胖子了，阿姨跟我说要我盯着你”
“你就是想吃我的薯片，还扯我妈，快还我”
原本郁闷的心情好像好些了
她不自觉弯了嘴角
觉得这两人真逗
视线顺带往旁边一扫
郝鑫旁边的那一张桌子整洁干净，上面只有一张被橡皮压住的卷子
清隽的字迹排列有致地错落在各个区域
墨嘉，墨嘉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几遍他的名字
真不愧他的名字，人写得一手好字
笔锋苍劲有力，又恰到好处，棱中有婉，像雪柏，傲然挺立，骨子里却又藏着清香
很像他给她的感觉
温柔细腻又自有分寸
林知夏往教室外走，刚想跟上前面宋清的脚步
又想到文琪还没出来，便安静地在教室门外的走廊等她
数学办公室她知道，就在前面，很快就到了，不用着急
文琪是数学课代表，个子娇小，平时不太喜欢讲话，总是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写题目
林知夏对她印象很好
见到门外还在等她的高挑少女
文琪有些腼腆地笑了一下
林知夏愣了一下，随后扬起嘴角，回了她一个更大的笑容
此时各班都安静了下来，有值班老师背叉着手在走廊观察着各班纪律
走廊静悄悄的，只剩光斑还在四处乱窜，调皮地在瓷白的地砖跳跃着
林知夏有些无聊，她们其实不太熟，文琪也不喜欢讲话，不过她却也很享受此刻的安静
办公室就在前面了
不对，她眯了眯眼
好像还看到了一个熟人
前面走廊的不远处，一个男生和一个穿着职业裙装的老师在办公室前说着话
男生身高腿长，宽大的白衬衫被风吹得皱起，隐隐显出他略显瘦削的身形，修长白皙的脖颈处喉结发育得还不明显，只能依稀看出些许突出的形状，领口处系了一根墨绿色的条纹领带，远远看去只觉一股浓重的少年感扑面而来
林知夏被自己奇异的关注点吓到了，却又不由得被吸引，多看了几眼
长腿之上，墨发如漆，光正好打在他的侧面，更显少年鼻梁高挺，侧脸线条明朗，那一双眉眼好看得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连阳光洒在他的身后，都仿佛在演什么青春校园偶像剧的高光桥段
在那一刻，林知夏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好想请墨嘉拍组模特照
距离越靠越近，她也进一步看清了他的表情
少年嘴唇紧抿，头微垂着，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垂在身侧的手渐渐缩成拳，但却依旧保持着温和
和面前气质温雅的女人有一种熟悉的陌生感
他和那个女人眉眼长得很像
林知夏想那大概是他的妈妈吧
浑身散发书卷气的很有气质的一位女性
之前她听郭思思说过，墨嘉的妈妈也在一中任教，是一位很有声望能力很强的老师
当时郭思思还一脸羡慕，说墨嘉简直是天选之子，长得帅，性格好，家世好，学习也好，是那种根本挑不出毛病的被上天眷顾的人
光从表面上看的话，好像确实如此
“林知夏，文琪”
“快进来吧”
宋清走出办公室，看到她们，温柔地招手喊她们进来
林知夏回过神，愣了一秒，然后点头，跟在文琪后面进了办公室
“好，我知道了”
背后传来一声温润的应和声，她关门的动作一顿，忍不住回头
视线被大半的门挡住，只看见少年绷紧的下巴和捏紧衣摆的手
“啪嗒”
门被关上
此时虽近十月，可南方小城却炎热不减，办公室开足了冷气
林知夏抚了抚露在外面的胳膊，感觉冷气逼人
她有些体寒，不怕热，但很怕冷，即使是夏天也会在教室备一件外套
林知夏咬了咬牙关，心里暗自吐槽了一会
算了，反正一会就出去了，抗一会吧
办公室里有几个老师在备课
她们跟着宋清走到她的工位上，工位布置的很干净，上面摆了个写着大大的财字的不倒翁和一束淡蓝色的干花，右手边是他们班厚厚一摞的练习本
宋清是一个年轻老师，长得漂亮又时髦，上课严肃认真，但课下却随和幽默。而且是名校数学专业硕士研究生，教学能力没的说，她们班的人都很喜欢她
她朝着她们笑了笑，然后从旁边挪了两张凳子，让她们坐下
“省里最近会办一个中学生数学竞赛，你们虽然是高一，但数学天分都很好，可以去参加参加”
林知夏跟着旁边的文琪一同点了点头，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实际魂魄已经飘出十里之外了
望着窗外和煦的阳光，她恨不得立马魂穿那个躺在草坪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的小黑猫
宋清的位置靠里，正对空调，头顶的冷风不断吹来
她觉得自己快冻成冰雕了
宋清又拉着她们问了点学习情况的事，她冷得想要发颤，又不好意思打断她，只能卑微而默默地在心里祈祷这场谈话能早点结束
在她痛苦难挨的时候
“报告”
一道清冽好听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穿着学院风衬衫的男生迎着光走来，风掀起他的衣角，少年清清瘦瘦，面白如玉，风姿俊美，一双睫毛纤长浓密，让人忍不住联想到温润如脂，质地细腻的莹莹白玉
“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
她突然想到了上周在妈妈的书房随手翻到的一本诗集里，专门描写美男子的诗句
是谁写的来着
林知夏收回视线，低头咬了咬手指
“墨嘉，你来了，快过来”
迟来的男生朝她们歉意地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来晚了”
林知夏见状，也朝他打了个招呼，弯唇笑了笑，后者先是盯着她看了一眼，然后淡淡地笑了笑
她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来哪里怪
“没事，不迟”，宋清清楚他的情况，看人终于来齐，正了正神色，开口道，“数竞赛我们班暂定你们三个人参加，都可以吧”
墨嘉似乎先前就知道了这件事，配合地点点头，肩胛骨从侧面看去很突出
不过好瘦啊，他
“你俩呢”
林知夏反应过来，慢半拍地回了一声
“好，没问题”
宋清看着他们三人，似是很满意，爽快地笑了笑，“后面会组织晚自习上竞赛课，到时候我再通知你们的”
三人出了办公室，宋老师让文琪顺便把练习本发回去
个子小小的女生搬着厚厚一摞练习本，很吃力
一旁的墨嘉见状，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眼神示意涨红了脸的女生
“我来吧”
“谢谢”文琪感激地朝他笑了笑
“小事”墨嘉稳稳地接过书，然后又礼貌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在那一刻，林知夏突然想起了那句诗的出处
是苏轼的《失题三道》
她走在后面，看着身前男生无瑕如玉的面庞和那如水般温润的气质，脑子里忽然又冒出了另一句诗
“性如白玉烧犹冷”
她还小的时候，每天晚上都会跟着妈妈一起读诗
可惜，她没有妈妈那么好的记性，古诗词听了这么多，记得的没几句
但当她第一次念到这句诗的时候，却一下就记住了，很美的一句诗，她想
玉有莹润的光泽，不刺眼也不黯淡，亮得恰到好处，也有柔润的棱角，不尖锐也不孱弱，温柔却也界限分明
像莹白温润的月光，又让人想到月夜下缓缓流淌的潺潺小溪
视线不自觉地跟随眼前的俊朗少年，林知夏一边骂自己犯什么花痴，一边又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欸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在心里心虚地为自己辩解，其实她真的没那么外貌协会
但就是不自觉会被他吸引
或许美好的东西就是会令人不自觉地欣赏呀
高大少年分走了大半的书，蓝色封皮的习题册在他胸前被手托着，堆到了他的肩膀处
此刻他微微低头，调整着手上书的位置，碎发垂落在他额前，挡住了他一半眼睛，整个人流露出一股淡淡的恬静气息，让人不自觉想要靠近，又不自觉地感到心安
好像啊
性冷似白玉
“墨嘉，会不会有点太重了”
文琪有些犹豫地看向搬了厚厚一摞书的男生
闻言林知夏回过神来，发现墨嘉他们已经快走到了走廊的转角处，转个弯再走几步，教室就到了，她已经落后他们好几步
见墨嘉动作不便地缓慢移动着，她顿了一下，然后追了上去
快步朝着男生清瘦挺拔的背影走去，她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
都忘了帮人搬书了，啧啧美色误人呀美色误人
走廊栏杆外侧种着一簇簇粉红色的小花，在金黄色的光辉下向外散发出炫目的光彩
“墨嘉文琪，等等我”
墨嘉调整好手上的书，刚打算提速往前走，听到身后匆忙的脚步声，原本迈出去的脚顿了下，不自主扭过身，回头望去
撞入他眼帘的是一双乌黑水润的双眸，见他回头，那双眼睛弯了弯，好像会说话似的
“不好意思呀，刚刚走了一下神，就落后你们这么多了”
她对上他的视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帮你搬点”女孩大手一挥，从他手里分走了一半书
她的声音似四月盛开的花，尾音上扬，让他不自觉想到了那天书店门口被风晃动而起的风铃声，悠悠扬扬，在空旷的走廊里荡开
眼前人眉眼舒展，笑颜甚至比身后盛放的三角梅还要灿烂
那句“不用了”卡在喉咙里，最后被吞嚼咽下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自己的视线，有礼貌地弯了弯眉眼
“谢谢”
林知夏听见他的话，整理书的间隙又朝他笑了笑
“没事啦”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走廊只剩下脚步安静的哒哒声
沉默中，墨嘉突然想起什么，心里一沉，不自觉地去看身侧人
她托着手上那半摞书，视线随意地扫着前方
林知夏很敏锐，没多久就察觉到了来自身侧的浓烈目光，但她不敢贸然转头，只悄悄用余光去瞥身侧人的表情
不是，她怎么感觉墨嘉在盯着她看
是她的错觉吗
“墨嘉，怎么了？”
她鼓起勇气，侧过脸看他，有些犹豫地开了口
身侧的俊朗少年没说话，只倾下身盯着她看
那张清秀隽艳的脸突然凑近，白净得看不见一个毛孔，水润的双眸里泛着琥珀色的浅光，直直地盯着她，目光灼热地想要把她的心看穿
怎么感觉阴恻恻的
林知夏的心里直发毛，一时呆住了，竟也不记得制止这诡异的氛围，看着越凑越近的脸，很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但并非花痴心动
虽然眼前这张脸很美好，他们的动作也稍显暧昧，但墨嘉看她的眼神实在是怪，让她根本没有电视剧里女生心动得想要狂叫的心情
她只感到一阵心虚
完球，难道偷瞄被发现了？！
想起前面在走廊碰到的画面，林知夏恍然大悟，随之是无尽的纠结与思考
怪不得他在办公室的时候那样看着她
要不要主动坦白
不好意思，被你的美色诱惑，不小心盯着你看了一会？
林知夏很苦恼
被盯得越来越心虚，林知夏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假装轻松地想打了个哈哈
“墨嘉，我今天是不是很好看，我也这么觉得哈哈……”
眼前人没说话
她也越说越没底气，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也不笑了，耷拉下头，咬着唇准备“招供”
“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