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诺斯的神王殿已变成废墟。
百臂巨人随便弯腰一抓,一手攒起几十块残柱便向克洛诺斯投去,大地隆隆敲响。
三名百臂巨人正在围攻克洛诺斯,神王没有拿他的镰刀,以手挥断柱石,双方僵持。巨人之一突然痛苦嚎叫,一颗头颅从他胸口的头颅群中滚落,断口血液泉喷,手持匕首的泰坦刺客原本无形,被浇成个血人,轮廓显形。
而在这持续的战斗中,三名百臂巨人都受伤匪浅,挥臂间,血如瀑布哗哗作响。
“乌拉诺斯啊。”泰坦刺客——灵魂之神伊阿波托斯躲开重重抓向他的畸形手臂,他握着匕首的手心尚且干净,抹了一把沾染血污的眼睛,骂道:“真臭。”
透过反叛者的血看到的世界更加清晰,他一路从百臂巨人胳膊向上蹬,躲开手抓袭击,从百臂巨人头顶跳上高山,向远处越来越近的几个小点打量。
黑夜已至,群星在黑雾中被冻在了天空。太阳神和月神在战场上驱赶战车从东到西,但此刻不要说太阳,竟是个无月之夜。
“许珀里翁和福柏没了!”灵魂之神冲克洛诺斯喊道:“你的好孩子们冲着你来了!”
终将被自己的儿子推翻。
乌拉诺斯泣血的诅咒年年岁岁萦绕在耳边,他记得每一个字节的重音起伏,每一口气息的停顿,在毫无察觉之中,克洛诺斯嘴唇微动,不自觉重复着这句诅咒,与乌拉诺斯的声音渐渐合二为一,无有差别。
“我没有儿子。”他充满了笃定,“我没有儿子!”
“不要再管百臂巨人!杀了宙斯和哈迪斯!”
此刻只有灵魂之神伊阿珀托斯和生长之神克利俄斯在他左右,三个百臂巨人力大无穷,但在面对包括神王在内的三个泰坦时还是处于劣势。
但
有了宙斯等人的加入,战况瞬息而变。
据说他们打了十个日夜,在没有太阳的白天,黑夜女神倪克斯收敛裙纱,泰坦和新神神力碰撞、武器交刃化作了新的天体光源。
泰坦的子嗣从世界各处赶来,倾尽全力却被接连打退,他们有的跟随父辈的道路,守护克洛诺斯的王位,但有的直到最后也不见身影。
伊阿珀托斯之子阿特拉斯的力量相当惊人,作为二代泰坦,竟能以一己之力与百臂巨人角力,最终被绿岛刺穿膝盖,单膝跪地无奈落败。
他被绿岛和哈迪斯压制在地,脸压着大地朝着远方怒吼,指责他的兄弟普罗米修斯,空有先知的名号却不曾伸出援手。
而在他之前,仅剩的两名泰坦灵魂之神伊阿珀托斯和生长之神克利俄斯皆已落败,由赫斯提亚作为人质囚入地狱。
那是应该奇怪却没人感到奇怪的事,鱼尾的美人伊鲁坎吉只出手了那两次,即使在关乎权力、生死、荣辱的战争中,他也表现得像个局外人。
克洛诺斯子嗣的战争,本就不该管他的事,但他似乎卷入得理所当然。
世界的旁观者们注视着这场血亲厮杀,在力量和伤口的撕扯中,却莫名其妙想起了些让人热血沸腾的故事。
有关于战争最美艳的奖品,无论怎样都会以爱情之名,成为流芳百世的传说。
像赌徒一样把生命当赌注押在战争中,便可看到美人的所属权如同筹码在桌面流转。
但不管后世者如何想象。
战场容不得分心。
眼看敌人愈少,胜利在即。一名百臂巨人在愤怒的趋势下,将自身当作武器,劈天盖地向克洛诺斯扑去。
肉.体的强大让他忽视危险,克洛诺斯以手为刀,巨人从胸口到肚腹豁开巨大裂口,在内脏即将喷洒之际,绿岛从克洛诺斯的神力纠缠中脱身,将巨人的身体甩到战场边缘。
观望情况的德墨忒尔立刻上前,百臂巨人还要挣扎起身,她自己力量不够,福至心灵,突然拉过旁边伊鲁坎吉的手腕狠狠一拍巨人的一个脑袋。贴着其他耳朵们大吼了声:“别动!”
百臂巨人乖了。
然后她开始为巨人缝合伤口。
伊鲁坎吉无所谓被她一直拉着手腕,跟着蹲着,远处雷电轰鸣间穿刺着死亡的寂静,和克洛诺斯的怒骂咆哮。
败局已定。
克洛诺斯手刀劈下,绿岛反手倒转雷电权杖,以杖尾冲上相抵,两人僵持不下,相距不远的手臂同样的青筋暴起。
就在此时,哈迪斯忽地现身,踢击雷电权杖冲向地面的闪电杖头,尖刺穿透了克洛诺斯的小腿。
神王身上电击的焦黑和割裂伤痕累累,但他并未因受伤发出一声,只有被后代激怒的吼声——
明黄雷电从绿岛手心缠绕杖头,雷电爆炸在克洛诺斯的血肉之中。
克洛诺斯被冲击力打得后飞而出,失败的阴影将他的眼睛染得血红,僵硬扭转,灰蓝瞳孔看到——
杀了他们!
随着瞳孔的转向,却变成
杀了他
他被打进高山,从半山腰处山体轰然断裂,山尖倒塌将他埋进深处。
但不待众人反应,沙石如梭钻离山体,人影脱出,克洛诺斯以最后的爆发力冲向近处。
三个受伤的百臂巨人、伊鲁坎吉、德墨忒尔就在那里!
他佯攻倒地的巨人,却一把扼住伊鲁坎吉的喉咙,毫不迟疑就要拧断。
杀了他
杀了他
伊鲁坎吉歪了下头,克洛诺斯身体晃晃,手指松开,终究倒下。
在他的背后。
在终将被儿子推翻的预言背后。
德墨忒尔颤抖着两手握住蝎子尾针,巨龙坎佩的毒素惊世骇俗得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