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德墨忒尔在恍惚间,忽然发觉不只是毒针的功效,她于克洛诺斯的背后,正中他的心脏。
克洛诺斯血肉模糊的右腿摊开黑红血池。
他们赢了。
绿岛第一时间赶到伊鲁坎吉身边,检查他脖颈红肿的扼痕,举起巴掌想拍伊吉后背一巴掌,看着他瞬间无辜的神色,最终恨恨拍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砰砰跳动的也许不止胸膛骨皮,他还是只能掐着伊鲁坎吉美丽的脸肉,逼着他直视自己的眼睛,直视自己的心,
“你又这样。”
在神秘岛之外也是如此。
伊鲁坎吉放任,不,堪称鼓励对他的刺杀行动,从不反抗。
没什么能....
不。
绿岛贴到伊鲁坎吉的耳边,若有若无吻着他的耳垂,伊鲁坎吉舒服地眯起眼睛,却听见冰冷的话语:
“到你下次自救之前,我都不会爬上你的床。”
他看到伊鲁坎吉眼尾翘起,少见震惊地瞪大眼睛。
他推动绿岛的前胸,绿岛应力后退几步,伊鲁坎吉思考一圈,找到了正盯着父亲瘫倒的躯体,辨不出神情的德墨忒尔。
从克洛诺斯身上流泻淡淡光芒,散到空中。德墨忒尔懵懵看着伊鲁坎吉从她手中取走坎佩的毒蝎尾针。
她此刻才意识到自己是何等用力,那尾针几乎和她的手长在了一起。
伊鲁坎吉突然将尾针刺向自己,又用右手打掉,双眼眨巴眨巴示意自己完成了自救的任务。
绿岛扭头就走。
他对着德墨忒尔道谢,谢她救了伊鲁坎吉。
“那就把他给我。”德墨忒尔看到了他们打情骂俏的后半截,注意力立刻被转移过来,幽幽道。
绿岛赏了她几个字:“做梦...都不行。”
“我的孩子。”女声从远处传来,慢慢走近几人的哈迪斯先被抱住,随后是绿岛,他安抚地拍拍她的后背。但伊鲁坎吉绕过了她,使得瑞亚端美的脸庞浮现出哀伤与卑意。
“我没有母亲。”伊鲁坎吉直接说。
泪水滚落,瑞亚腰背弯曲,低着头:“我知道,那么多年,你怨恨母亲...我是正常的”
她话没说完,绿岛却低声安抚:“他对你没有任何怨恨。”
他把瑞亚愈加佝偻的身躯掰正,下巴冲着德墨忒尔点点,已长成青年的女神手扯着母亲肋间的衣裙,扑进瑞亚的怀里,竟顶直了瑞亚的脊梁。
“德墨忒尔?”瑞亚摸着她的脸庞,一开始还带着淡淡的不敢置信,渐渐凝实了语气:“德墨忒尔!”
在所有孩子里,她只记得第一个孩子赫斯提亚和最小的孩子宙斯刚生下来时的样子。赫斯提亚一面对她就微笑,旁人来抱就变得面无表情,初为人母的喜悦和骄傲,让她记忆里的赫斯提亚粉粉嫩嫩,热热乎乎。
但她记忆里的宙斯总是潮湿、灰白,撕心裂肺地哭泣。闪电轰鸣的夜晚,泪水和雨水泼洒襁褓,她要捂住孩子的口鼻,以防天空听到孩子的声音。
手死死按着,她分不清自己是在救他,还是在让他窒息而死。
潮湿的襁褓包裹着腥气的石头,和怀抱孩子没有任何区别。她返回神王宫殿时一直在想,想到成了真,她生下的或许就是一块块石头。
从来没有孩子。
如果她还有四个孩子,为什么从来记不起他们的长相?
直到第一眼,宙斯挑战父辈,她拿到了那把弑父的镰刀。
大脑里的迷雾被人吹散,她才想起,
她还拥有赫拉、德墨忒尔、哈迪斯,以及一眼定下的伊鲁坎吉。
生产刚结束,克洛诺斯便连着脐带一起吞进肚子的孩子们,她没看过一眼。
一、二、三、四.....
瑞亚捧起德墨忒尔的脸,惊慌失措问:“赫拉和赫斯提亚呢?她们受伤了吗?躲起来了?不愿意见我?是不愿意见我,不是受伤了吧?”她破音:“她们人呢?”
颤抖间,她忽然想起什么,眼前一亮,拔出腰后藏着的包裹,仓皇揭开,谄媚邀功:“我把克洛诺斯的镰刀偷走了,他没办法伤害你们。”
她不停往德墨忒尔怀里塞去,数下之后德墨忒尔只得接过,就在她手指碰到刀把时——
倒地昏迷、重伤而无人问津的克洛诺斯心口忽然飞出两个光格,拖着流星长尾,绕着镰刀飞转几圈,随后冲进德墨忒尔和绿岛的心口。
农时农令大丰收的规律律动在德墨忒尔的神力当中,她一下子能听得很远,谷物们请求她让自己变得旺盛,吃谷物的生灵祈求她的恩惠,被父亲压制的神格重新绽放,旧农神退位,德墨忒尔成为了新的农神。
而绿岛抬头看向天空,他们打了十天十夜,每逢白昼,没有或卷或舒、或白或乌的云朵,没有彩虹闪电,天空万里都只有和克洛诺斯眼瞳相等的灰蓝。
就像悬在所有人头顶,终有一日会压落的石板。
但此刻,随着他的眼神移动,云朵、彩虹被拉进了天空的舞台,临近夜晚,绯红色、淡青色辉映着团团的云,多姿多彩。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神。
原来这就是当神的感觉。
宙斯,人类绿岛,成为了新的天空和雷电之神。
从克洛诺斯的身体,又飞出一枚光芒万丈的神格。
神王神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