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风与黄蓉对视一眼,知道藏不住了,索性大大方方地从山坡上跃下,几个起落便落在了校场边上。
周围的军士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手按刀柄,虎视眈眈地看着她们两个不速之客。
寻风拱手笑道:“四娘子勿怪,我姊妹二人路过此地,恰见你在舞枪,一时看得入迷,忍不住喝了声彩,绝无恶意。
杨妙真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昨儿个在城门口大显身手的两位女侠。怎么?今天就跑到我的地盘上显摆来了?”
黄蓉赔笑道:“四娘子说笑了。我们姊妹不过是途经楚州的闲人,与贾大人也不过是一面之缘。只是昨天听闻了四娘子大名,心中仰慕,这才特来拜会。”
杨妙真哼笑一声,手中长枪往地上一顿:“拜会?我看你是来替贾涉探我虚实的吧?
黄蓉连连摆手:“这话可就冤枉我们了。我们是真心仰慕,想要结交一番的。”
杨妙真却不接她这话,目光一转,落在了寻风身上:“方才是你喊的好枪法罢?那你说说,好在哪里?”
寻风一怔,随即答道:“额……四娘子枪法凌厉,恰如暴雨梨花,密不透风。江湖上都说您的梨花枪打遍天下无敌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杨妙真听完,淡淡一笑:“光会说有什么用?嘴上夸得天花乱坠,手上却没真章,那也不过是空口白话罢了。既然你说得出我这枪法的名堂,想必也是有几分本事的。不如咱们比划比划?
寻风知道推脱不了,拱了拱手:“那就请赐教了。”
杨妙真一摆手,指了指后方,道:“你要用什么兵器?自己挑。”
寻风目光扫过校场边的兵器架,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样样齐全。想了想,道:“那我也使枪吧。”
杨妙真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示意亲兵递了一杆枪过去。寻风接过,掂了掂分量,随手挽了个枪花。
两人相隔三丈站定,校场周围的军士纷纷后退让出一片空地。黄蓉也退到一旁,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
杨妙真也不客气,喝了一声“小心了!”,便是一枪袭来,她也不欺人,这一记长枪平平刺来,速度不快,显然是试探之意。
寻风横枪一格,只觉枪身一震,一股巧劲顺着枪杆传来,心中暗道一声“好!”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便拆了十余招。杨妙真何等眼光,几招一过便看出了端倪。这人分明不擅使枪,许多招式都是在现学现卖,自己刚使出一招,她看了一遍便模仿个七八分,更兼功力深厚,枪劲沉凝厚重,即便招式不够精妙,威力却也丝毫不容小觑。
两人又斗了二十余招,依然不分胜负。寻风心想:这位四娘子的枪法果然名不虚传,若非自己仗着身法灵活,恐怕早已败下阵来。单论枪法而言,自己确实不是她的对手。但若以内力取胜,又失了比试的本意了,也会伤了和气。
心念电转间,她枪法一变,使出一招“凤点头”,枪尖连点三下,虚虚实实,罩向杨妙真上盘三处要害。
杨妙真喝一声彩,横枪一架,却不料寻风这一招竟是虚招,枪尖在半空中陡然变向,往下盘扫去。杨妙真反应极快,纵身跃起避过,落地时枪尖已顺势点向寻风胸口。
同时寻风枪尖往地一撑,借力向后跳出三尺,拱手道:“四娘子枪法如神,我不是对手,甘拜下风。”
杨妙真收枪而立,道:“你也不必自谦。我看得出来你平日里并不使枪,若你用的是自己趁手的兵器,我可打不过。不过,丐帮什么时候开始收你这样的小姑娘了?”
寻风微微一怔,心中诧异:自己方才并未使出丐帮的武功,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杨妙真似看出了她的疑惑,笑着指了指身旁的黄蓉:“她不是丐帮帮主么?你同她一道的,难道不是丐帮的人?”
黄蓉闻言吃了一惊,脱口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帮主?”
杨妙真指了指她腰间那根碧绿的竹棒,“这根打狗棒天下谁人不认得?洪老帮主可还安好?”
黄蓉这才恍然,笑道:“原来四娘子认得我师父。”
杨妙真道:“在北边走江湖的,有谁没听过九指神丐洪七公的威名?当年金兵肆虐山东时,洪老帮主曾多次出手相助当地的义军,我们红袄军中不少人都受过他的恩惠。”
杨妙真说着,目光在黄蓉身上重新打量了一番,心中暗暗思忖:想不到洪七公竟将帮主之位传给了一个如此年轻的小姑娘,这丫头必然有过人之处,倒不可小觑了她。
黄蓉笑道:“原来如此,那倒是我的不是了,早该自报家门的。”
杨妙真摆了摆手:“罢了,既都是江湖中人,就别在外面站着了。进寨里说话吧。”
她转身引路,走出几步,又回头对寻风问道:“对了,你方才使的那几招杨家枪虽不熟练,招式路子却很正宗。跟谁学的?”
寻风道:“以前看一位朋友使过几招,今日一时技痒,便拿出来卖弄了一番,让姐姐见笑了。”
杨妙真心中暗暗吃惊,只看别人使过几招,便能依样画葫芦使出来,还能与自己过上几十招,这份武学天赋,着实惊人。
黄蓉好奇问道:“你哪位朋友会杨家枪?我怎么不认识?”
寻风看了她一眼,笑道:“你真不认识?”
黄蓉歪着头想了半晌,摇了摇头。
“穆姊姊呀。”寻风笑道,“当年她在中都比武招亲的时候,不是使过杨家枪么?你忘了?”
黄蓉一拍脑门,吐了吐舌头:“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我还真给忘啦。”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一丝怀念,“说起来,也有好久没见到她了,也不知她还好不好。
寻风道:“那等咱们这边的事办完了,咱们就去看看她。”
黄蓉轻叹口气,低声道:“就怕是一时半会儿忙不完了。”
杨妙真走在前面,听两人一直在后面嘀嘀咕咕,却也没有回头,只径直大步走进了寨中大堂。
她往正中那张虎皮大凳上一坐,示意给两人看座,便有亲兵奉上茶来。黄蓉道了声“四娘子不必客气”,便与寻风在下首坐了。
杨妙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开门见山道:“说吧,你们今日来,到底所为何事?”
黄蓉放下茶碗,正色道:“四娘子快人快语,那我也不兜圈子了。我们来这儿,一来确是想亲眼见识一下梨花枪的风采,二来嘛,就是想替四娘子和贾大人做个和事佬。我瞧姐姐与他闹得不大痛快,不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若有什么误会,说出来也好化解化解。”
杨妙真闻言,不由笑了起来:“你这丐帮帮主什么时候这么闲了?不好好管你的叫花子,倒跑来掺和官府的事,莫非是贾涉请你们来的?”
黄蓉笑道:“他可请不动我们。只因我们姊妹自北方而来,一路见烽烟四起,金蒙打得不可开交。此地安宁来之不易,咱们都是大宋子民,如今外敌在侧,正当同舟共济,同心协力才是,何必自家先闹起别扭来?”
杨妙真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你可知道,我们红袄军是如何起家的?”
黄蓉点了点头:“听人说起过一些。当年金兵南下,山东大乱,四娘子与令兄聚众起义,拉起了一支队伍,后来令兄战死,姐姐便接过旗帜,成了红袄军的首领。再后来便与李全合兵一处,归顺朝廷,编入了忠义军。”
杨妙真点了点头,道:“你打听得倒很清楚。那你可知,当年招揽我们的可不只有大宋一家?”
黄蓉摇头不解。
杨妙真道:“金国派人来过,许我们高官厚禄,衣食无忧。蒙古也派人来过,说只要我等肯归附,山东之地便归我们管辖,自治自理。”
她目光定定地看着二人:“但后来我们选了大宋。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寻风接口道:“因为你是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