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简拉着人往前走,陆辞颂忽地闷哼了一声,原本冲淡的紧张瞬间袭回。
“怎么了?”
“没事,有点不对劲。”
话虽如此,可他们越往前走,陆辞颂脸色越是难看。
勾住的手指被陆辞颂攥住,游简立刻回身。
陆辞颂的脖颈有一道极细的血色线条,沿着血管的走向往下伸,在皮肤上呈现暗红,若隐若现,跟着动脉微不可察地起伏。
他伸手碰了碰陆辞颂的脖颈,衣料往下一拉。
“脱。”
陆辞颂愣了愣,旋即支支吾吾:“在这里?”
“不然呢?”
“你确定做好准备了?”
“这要做什么准备?”
游简也愣了,随后明白了陆辞颂的意思。
“陆辞颂你脑子里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在检查你身体有没有异样!”
“异样?就是心脏这边有点火烧火燎,应该没别的事。”
“把衣服掀起来,后背也是。”
陆辞颂乖乖照做。
衣料往上一卷,漏出的那片皮肤上,暗红色的纹路缓缓蠕动,从心脏向后背涌着力量,所过之处周边都泛起轻微的红色,细如蚕丝的印记,边缘被灼烧成褐色,纹路绕过腰腹,密密麻麻爬满整个后背。
不仔细看,只是像不怎么起眼的纹身,一旦盯紧它,就会发现这暗红是在流动的,仿佛寄居于皮肤下的活物。
陆辞颂一低头就看见自己身上的东西,忍不住抖了一抖。
“这什么东西?看起来真瘆人。”
“你不知道?”
“不知道。”陆辞颂保持掀着衣服的动作,低着头,“刚才进来的时候,背后有些烫,可能是那时候冒出来的吧。”
游简的手摁向陆辞颂心脏的位置,指尖刚刚摁上,抗拒的力量便将他指尖弹开。
纹路很烫,带着皮肤也烫得像刚烙的铁。
游简收回手,指尖被灼得通红。
可这东西并没有怨气的气息,反而充盈着纯净的灵力。
他试着注入灵力,刚才涌动的纹路渐渐淡了,陆辞颂的脸也慢慢有了血色。
“你确定是刚冒出来而不是之前就有?”
游简仰起头,双手掰着陆辞颂的脸,让陆辞颂面对他。
陆辞颂眼底的暗红还没有完全褪去,瞳孔周围浮着一圈和纹路相似的颜色,神态茫然。
他紧紧盯住陆辞颂的眼睛,看了又看,确认陆辞颂并没有隐瞒,才想起让陆辞颂把衣服放下。
陆辞颂颈部的丝线已经不再游动,但他总觉得那东西一直在发挥着作用,就像埋在陆辞颂身体里的定时炸弹,不知道哪天就会把人炸得四分五裂。
“怨气?”陆辞颂猜测着问。
“不可能。”游简断言道。
“怨气侵蚀会使皮肤透着一层黑色,不会这么安稳地顺着你血管的脉络走,更不可能自主形成这么精密的网。”
游简按了按刚才被灼伤的指尖,灵力从指尖出去时,被烫到的伤消失了。
这是灵力所成的高阶禁制,颜色越深,说明留禁制的时间越长。
陆辞颂身上所负的禁制,少说也有十几年了。
他没记错的话,陆辞颂今年二十岁。
这样算起来,很有可能是从陆辞颂出生那年,或者在陆辞颂很小的时候,这禁制就被人种进陆辞颂体内了。
“你身上的这个,是我们一般用来压制高危邪祟的法子,俗称‘禁制’,也许你在电视剧里看到过类似的东西。”他把陆辞颂皱了的领子拍平,“这道禁制很复杂,在你体内埋得很深,存在的时间很长,应该是在你很小的时候种下的,你没印象吗?”
“没什么印象。”陆辞颂把衣摆整理好,看着游简。
“你这些年没什么感觉吗?”游简问。
“完全没有感觉。”陆辞颂说。
游简的唇抿成一道线,眉头往上抬,眉尾却顺着眉头往下垂,盯着他脖子上的东西,眼神里全是自责。
“别这么担心,你来听听。”陆辞颂把人抱进怀里,将游简的脑袋扣到左胸膛,“我还活着呢,我这就活蹦乱跳一个给你看看?”
“我也没说你会死。”游简闷声说,“别跳了,出去之后要好好休息。”
“嗯,我肯定好好休息,强身健体。”他低头瞧见游简闷闷不乐的脸,抬手捏了一下,“闷闷不乐的样子不适合你,还是爱理不理的样子更适合你。”
“……没闷闷不乐。”
“那最好,反正埋了这么久都没事,总不会今天就炸了,我才刚在你这里要了个名分,谁都别想抢。”
游简正要说什么,手腕却抽了抽。
“手腕怎么了……受伤了吗?”陆辞颂松开他,神色紧张起来,“是不是扭到了?”
游简抬起左手,那里皮肤光洁,连道疤痕都没有,但游简盯着那截光滑的手腕,登时睁大了眼。
一道温暖的热流在皮肤下滚动,沉睡的存在听到了呼唤般,和陆辞颂的禁制一起醒了,脉搏每跳动一次,那热度就往上升一分,往皮肤之上渗。
陆辞颂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刚巧能感受到明显的脉搏。
陆辞颂握住的瞬间,游简脉搏的跳动频率加快,而陆辞颂体内原本平息的禁制隐隐又席卷之势,竟蔓延到了手臂。
游简在被陆辞颂攥着左手的姿势下,右手在左手的手腕穴位上轻点,那股翻涌的热度安静下来。
“你也感觉到了?”游简收回手腕,“这是天命锁。”
“听字面意思,我们身上的是一个东西?”
“不一样,禁制是禁制,天命锁是……”
游简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跟陆辞颂说。
“反正,通俗来讲,可以看成天生命运相交。”
“那挺好的。”陆辞颂按了按他的手腕,“天造地设。”
“你这一天天脑子里也不想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