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颂脸上还带着些可惜的神色，凉风一吹，游简收回手，思绪回到正事上——陆辞颂吸的这些怨气是哪里来的？

既然陆辞颂能吸食这些怨气，那是否也有陆辞颂与怨气产生连接的可能？

晚风让脸上的温度下去了些，游简正色道：“言归正传，你能不能尝试感知刚才那些怨气的来源？”

“我试试看。”陆辞颂运转体内的怨气后，面朝上山的路，“好像可以，我隐约感觉怨气源头距离我们并不远，顺着这个方向一直走的话，可能会有点线索。”

他们眼前有三条路，但怨气太微弱，游简无法确定沿着哪条路走，只好问道： “你能感觉到哪条路怨气更浓郁吗？”

陆辞颂绕到他背后，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让他面朝南边，说：“我不确定，或许可以顺着这个朝向走试试看。”

游简看向草木丛生的路径，捏了捏陆辞颂的手。说：“好，你先回去休……”

“一起。”陆辞颂不容拒绝地将游简打断，把人揽进怀里，头就顺势压在肩膀上了，“我是你的导航，有我这个导航在，总比你自己碰运气要高效。”

游简向陆辞颂脑袋那边歪了歪头，柔软的发丝相擦。

“你确定自己没事？”

“确定，很确定，而且你不是说我们有那什么锁，你要是把我放在这个地方，我要是一出事，回头他们全知道了，那我不就完蛋了？”

“净说些不吉利的话，和你说过要避谶。”

“跟在你身边比避谶有效，那你带着我。”

“无赖。”

游简揉了揉压在他肩膀的脑袋，拍了张面前的环境，照片发到群里，在任务群发了条几消息。

游简：【照片.jpg】

游简：【发现怨气波动，我会留标记，找到人后互相发一发引路符。】

他消息刚发出去后，群里立刻跳出几条回复。

一组：【可以，咱分头前往，别把人给吓跑了。】

三组：【好，我们组这边十分钟后出发，走二组游简他们的那条路。】

六组：【我们组从东南那条路上去。】

四组：【行，那咱分头给他堵住。】

五组：【把你家那富二代看好了，别让他添乱。】

游简看了几眼，回了最后一句。

游简：【不是富二代。】

群里有人扣了个问号，游简边走边回复。

游简：【是富四代。】

四组：【？？？】

六组：【？】

三组：【？】

一顿问号接龙过后，群里一片表情包轰炸，游简收回手机，沿着院子的墙根往外走，山路两边的灯越来越稀疏，好在月亮够亮，把路照得清清楚楚。

陆辞颂说自己体力好，爬很快，想在游简面前好好表现一把，自告奋勇走在前面探路，刚迈出步伐就被游简绑着链子给拽回来并排走。

陆辞颂委屈道：“宝贝……”

游简扯着链子无动于衷。

陆辞颂拽拽链子：“小简……”

游简不为所动。

陆辞颂垂着眼：“你不信我。”

“少来，”游简举着胳膊敲了敲陆辞颂的头，“你现在感受到的这怨气很可能就是曲霄鹤放出来的，吃完之后没什么感觉吗？”

“大概像酒足饭饱吧。”陆辞颂说，“现在没有什么别的感觉，我之前吸收那些怨气也没出事，别担心。”

“那是之前，以后不能主动吸引怨气。”

“怨气主动找上门来的……”

“陆辞颂。”

“你看你又要生我的气了，气大伤身啊，别生气，别生气，注意脚下，夜晚爬山注意安全。”

陆辞颂边走边哄，好歹是让游简把绑在他上半身的缚灵链给松开了。

这条路是景区修过的，石阶高度和宽度都比较合适，爬起来没有太费膝盖。

陆辞颂循着某个特定的方向走，眼前一根细线直通尽头似的，偶尔停下来看一眼游简，确认游简需不需要休息，被游简当成是小瞧的表现，又是搂搂抱抱让游简羞赧到压根没精力生气。

哄完人，陆辞颂才注意到，打从出了结界，这力量觉醒，自己不仅不怕黑了，连身体素质也强了百倍，怎么走都不觉得累，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陆辞颂边往前走，边想起和父亲的争吵，脚步落下去时，纷繁的字句也跟着落下去。

那天陆守正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冲进书房质问他为什么进来、都有谁知道了，强调这事情需要保密，不要影响家里的名声。

身上的禁制，邪神的力量，天命锁，这些他还没有来得及问，他也不觉得从这里开始问能问出些什么，于是他问了最初的事情。

他问了母亲的事。

刚提起“我妈”这两个字，就被陆守正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心中闷得忍无可忍，于是他长这么大头一回和父亲顶嘴，质问陆守正到底知道什么，这禁制是怎么回事，问陆守正知不知道母亲的事情。

陆守正瞧他身上黑气翻涌，边后退边命令他冷静。

陆守正后退了。

一个后退的父亲比一个愤怒的父亲更难理解。

愤怒是滚烫而直接的，有习惯的方向，有语句的刺痛，但后退是冷却，一种让人无法直接反应的重量。

陆辞颂花了一点时间才认出那是什么。

害怕。

他的父亲在害怕。

他那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坚不可摧的父亲，居然在怕他。

他看着这样的父亲，忽然想笑。

他也确实笑了，笑得胃里一阵翻涌。

多年来以为坚不可摧的权威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他保持那个着怨气环绕的姿态，一句一句质问，直到万籁俱寂。

“您觉得我会伤害您吗？”

这是最后的问题。

陆守正让他滚。

于是他就真的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