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甜穗被窦圆用飞行外骨送了过来,尚未看清怎么回事,被煜飏拦住脚步,“站过来一些。”
甜穗老实站到煜飏身旁,见兰朵跪在地上捂脸哭泣,萧定风揽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慰。
猜到:“这北狄人是兰朵仇人?”
煜飏:“你知道?”
甜穗轻轻嗯了一声:“兰朵同我说过,杀亲之仇不共戴天。”
煜飏心中巨震。
甜穗见他突然不说话,脸色难看极了,担忧道:“怎么了,不舒服?”
犹豫了好一会,煜飏艰难启齿:“有件事我要同你坦白。”
甜穗轻快道:“好。”
煜飏喉咙滚动了一下,踟蹰道:“当年我为了试探雪脂莲蜜与你的关系,故意放出消息引贼人进了田家,是我害了你兄嫂。我,是你杀亲仇人。”
话说完,煜飏完全不敢看她。就算被厌恶也认了,日日跪在她面前祈求原谅也好,让他付出任何代价也好,他全认。只是,绝不能离开他。
他忐忑等待定罪,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他的脸颊。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柔夷的主人。
甜穗眨了眨眼睛:“不要露出这种表情,你可是武德司使,无所畏惧的五殿下,不适合你。”
“一切皆是我的因果,你只是被牵扯进来。田金豆夫妇罪有应得,他们不仅害死了田,”甜穗顿了一下:“不仅差点害死我,我母亲也是被他们害死的。他们才是我的杀亲仇人,我若再见田金豆,定会让他补上代价。”
煜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害怕又卑怯:“你当真这么想?”
甜穗点头:“当然。”
一直压在心头的不安,轻而易举被化解。幸福来得如此意想不到,煜飏一时百感交集。
“你俩心结解开了,帮忙劝劝那俩先离开吧,万一北狄援军到了,可麻烦。”
窦圆真有张开了光的嘴,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听音少说百人。
“快走!”窦圆赶紧让穿戴飞行外骨的飞星散洲徒众先将两位姑娘和萧家两人送走,再接应剩下士卒。
萧定风将兰朵交给窦圆:“我不能走,士在,将在。”
“哎呦,随你!”窦圆瞪着一动不动的煜飏:“你别跟我说你也不走。”
煜飏默认。
窦圆:“不行!他的兵在这他不走,你跟着掺和什么!再说,你在我眼皮子地下有个三长两短,我以后怎么同你母亲交代!”
煜飏:“窦伯伯,再不走,谁都走不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窦圆气得一跺脚,“你们藏好,别正面冲,等我回来接你们!”
窦圆带着一部分人先离开了,萧定风望着微明的灰色天际,冷不丁一句:“万一咋俩都折在这里,岂不是便宜了萧胜羽那小子。”
煜飏平静的语气里带着三分肃然:“如果最后真是他,高乾子民才真正没希望。”
“所以,你要活下来。”
煜飏瞥他一眼:“你是兄长,你合适。”
萧定风沉默了片刻,认真道:“你是不是常觉得父皇心思难猜,明明对你委以重任,却不愿相信你对萧胜羽私贩勾结的举证,反而又因为一两句无根传言抓你。对萧胜羽,纵容无视,却除了财政不放实权。至于我,尽管对魏家封赏不断,但我知道,在他眼中我的身份不是儿子,而是打了胜仗的臣子,和护国将军的外孙。”
“他最爱自己。”
萧定风:“是啊,他平等地猜忌所有人,平等地不相信所有人,想后继有人江山永固,又担心过早立储威胁他的皇位。你知不知道,大伯父莫名其妙死在东宫,备受皇爷爷宠爱的小叔叔溺死在花池,最后由父皇继承皇位的真相?”
煜飏:“不用猜也知道。”
萧定风:“咱仨,不,萧胜羽不算,咱俩,可别步了父皇的后尘。”
煜飏:“自然。”
萧定风高喊一声:“呜呼,话说开,真痛快!弟弟,哥哥再多说一句,若哥哥不在,帮我照顾好兰朵。”
煜飏:“这句确实多余。”
萧定风举起长剑,凛然高声:“兄弟们,咱魏家军,血性男儿,宁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几十张年轻的面孔,有些甚至藏着年少稚气,顶着满身血污,眼神坚定,无所畏惧,举兵响应。
没想到比马蹄声先到的,竟是去而又返的窦圆一众。
甜穗扒着窦圆手臂稳稳落下,煜飏神色骤变,急走过去,“怎么回来了!”
窦圆:“我看来的兵马举的大旗上写个魏字,不是自家人嘛,没必要逃。”
萧定风急道:“万一敌人假扮诱我们上钩呢!”
窦圆抓抓脑袋:“不会吧,我看领头人汉人面孔。”
多说无益,人马即可将至,微明的天光下,萧定风皱眉紧盯远处。
他的眉峰渐渐舒展。
一面容威严的中年儒将勒停战马。
萧定风喜道:“舅舅!”
来人正是魏家下一任家主,令北狄人闻风丧胆的刀笔将军,萧定风的舅舅,魏临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