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牡丹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你看我,娘家虽没落,但也是正儿八经的绯阶大族,祖上立过军功。可惜祖上福荫架不住我年轻时眼瞎,看上个白阶穷书生。他一个孤儿穷途末路,跟着亲戚给我家修园子。我见他做事老实又一表人才,动了该死的春心。”
甜穗转头看看骑在马上摇头晃脑,开朗哼着小曲儿的吴妨,和先前被打的倒霉模样判若两人。
张牡丹解释:“他没胖成墩之前皮囊不错的,脸白净,眼可大,可乖了。”
甜穗:“你家人同意吗?”
张牡丹道:“肯定不同意啊,唉,悔不当初,我真是猪油糊了心!不惜跟家人闹翻,族谱上除了名,也要嫁他。我多有志气,离家出走,一两银子不带,一根钗环不留,硬生生跟他过苦日子去了!”
张牡丹回忆起当年,脸上露出几分少女的娇羞:“他起初很好,对我体贴细心,什么好吃好玩先想着我。读书刻苦,第三年便中了进士,入朝为官。”
“可惜后来,他仕途越顺,我们宅子住得越大,也越空落。他开始夜不归宿,问,就说官场应酬多。我起初还劝自己不要大惊小怪,夫妻之间最要紧的是信任。后来,他衣服染上不同胭脂味,甚至腰带挂着女子绣帕,喝得烂醉喊别人的名字。我才知道我到底将余生托付给个什么东西。最可笑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甜穗摇头。
张牡丹深吸一口气,气笑了:“我质问他,他竟然说他只是做了全天下男人都会做的事。还要将外面的莺莺燕燕带回家来,可当初,是他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那你们现在这是,和好了?”
张牡丹重重呸了一声:“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他回不了头,我亦不会回头!除了孩子的爹,他在我面前就是个死人!我不想我孩子还没考取功名就有个被砍头的爹,清明下着雨,还得去坟上烧纸!”
她稍稍冷静下来:“我说这些不是让你退缩,毕竟那段好时光曾经存在,而且不是所有人都是吴妨。人会变,会变成吴妨那副德性,又或许时光流逝,变得爱意更笃。莫怕,放开胆量,敢爱敢恨,人生难得几回搏!我觉得五殿下是个好人,更重要的是。。。。。。”
她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能亲上那么一张俊俏脸,快活死了!你俩生的娃,肯定男娃俊女娃俏!”
甜穗吸了一口冷风,又咳了起来。
煜飏的嘴角始终没落下。
飞星散洲的兄弟们骑着马儿吹着风,亦觉得意气风发。
摇头晃脑的吴妨终于从自己的小曲儿里回过神来,见人人似乎面带喜色,纵马凑到张牡丹身边,歪着头小声道:“大家怎么突然挺高兴的。”
张牡丹看着被岁月泡发的大脸,假意一笑,背后悄悄抬起手,蓄力狠狠一抽,抽得马儿和人儿同时惊叫,撒开蹄子,风风火火消失在天边。
众人到达真正的阳关镇时,暮色降临。
他们下榻的客栈是飞星散洲产业,早将房间清空,酒水佳肴床铺被褥木桶热水准备齐全。
甜穗吃完饭早早洗漱睡下,睡上久违的床榻,一觉到天亮。
出了房门,发现隔壁房间屋门大开,里面床铺整齐,没有人在。
她拦住一个杂役,问道:“里面的人呢?”
那人道:“您说少主啊,他和云甘大人一早离开了。”
甜穗道过谢,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失落。
“甜穗!”张牡丹站在楼下,招呼她。
“张姐姐。”
张牡丹让人将后厨煨的粥端上来,“殿下昨晚就吩咐人煮上了,小火煨了一夜,你看,米油熬出花来了。里面加了松茸,肉糜,还剪了两条野山参的须。怕你虚不受补,没敢多放。请了郎中,一会替你把脉。”
“伙计,笼屉里的糕点一并上了吧。”
张牡丹对甜穗道:“卷糕,当地特色,尝尝。”
甜穗一一谢过。
张牡丹:“少跟我生分,快趁热吃吧。”
粥鲜爽香浓,卷糕外酥里糯,有一股玫瑰香甜。
“不错吧?”
甜穗点头,吃了一会,问道:“殿下他,回京了吗?”
张牡丹放下筷子,“你终于问起他。殿下回京了,临行前交代,此路凶险,我们后方慢行。如果事成,便派人迎我们,如果不成,让我们带你离开,任你去哪儿都可以。”
甜穗沉吟一会,又问道:“胜算大吗?”
张牡丹:“男人前线冲锋陷阵,女人后方自当心定如磐,男人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甜穗小声“嗯”了一声。
煜飏扮作报捷的信使,沿途驿站换马,昼夜星驰向皇城疾奔。
一路畅行无阻,直至皇宫宫门下。
“面罩摘下,令牌拿出来。”
煜飏翻身下马,递出皇子腰牌,拉下面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