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尹也是个人才,脱口道:“殿下的店,怎么可能有问题!”
煜飏看向领头的官差,悠悠道:“你说,怎么会有问题?”
领头官差已在心中将给他银子,托他痛办一笔的中间人的祖宗十八辈,狠狠问候一遍。
抹了把潮漉漉的额头,嘴皮子不利索道:“织染署令宋大人家仆报案称,家中小姐吃了天远轩的糕点后,一病不起,身上红疹连片,瘙痒难耐。花朵一般的姑娘,几乎毁容。小人这才来了解情况。”
声音越说越小,周围越来越静。
终于,煜飏缓缓开了口:“那就当场对质,府尹评断。”
府尹心中一颤,顿觉千斤压顶。
云甘上前请走无关人,百姓们没见过大热闹,磨磨蹭蹭舍不得离开。
云甘:“街道站着宽敞。”
于是欢欢喜喜散到街道两边,等着看下文。
然后,云甘对官差道:“走吧。”
官差抬起无辜的脸,不抱希望地激动道:“小人可以走了?”
云甘面无表情道:“将当事人带来。”
所谓当事人,堂上一尊,剩下一人,不就是病殃殃缠绵卧榻的宋家小姐?
其实官差只是个敲门砖,不用他说话,云甘直接带人闯入宋家,将那小姐连人带床板抬了过来。
小姐父亲织染署令宋悌听说此等祸事,匆忙赶回家,只见女儿闺房空荡荡的床架。几乎晕了过去,不暇哀叹,赶紧往天远轩奔来。可惜到了地方,他只能与其他百姓一样,远远站街对面看。
云甘贴心,给府尹大人搬了一张长条桌,一把椅子,一个秤砣充当惊堂木。顺天府尹浑身长刺坐在大堂中央,开始审理五皇子点心铺子吃毁人一案。
“啪,”惊堂木落桌,府尹硬着头皮开始审理:“宋良锦,你状告天远轩点心有问题,可有证据?”
宋良锦躲在被子里团成一团,不说话。
“宋良锦,再不开口,我让人帮你开口!”
隐约可见那被子簌簌地厉害。
府尹本就怨恨宋良锦给他找麻烦,不耐烦摆摆手,衙役立刻上前去拉拽被子。
被子拉开,恶臭袭来。在场所有人立刻捂住口鼻,只见宋良锦脸肿如猪头,红疮流脓,好好的姑娘竟然人鬼不分。
宋良锦此刻并不知惹到五殿下头上,只当顺天府尹来审案,干脆拉开被子,按照预先安排的那样,哭啼道:“小女就是吃了天远轩的点心落成这幅模样!”
话说完,无人接语。宋良锦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都在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她,包括左边太师椅上坐着的那名气势不凡的年轻男子。
宋良锦并未见过萧煜飏,虽察觉气氛疏异,但还是硬着头皮指着甜穗,“害人元凶,你怎配站着!”
甜穗转过身,直面宋良锦,冷声道:“你有何证据证明我家点心有毒?与你一同光顾我铺子的另外十五人,怎么不见她们生病中毒?”
宋良锦将早就想好的一套说辞讲出来:“他们吃的不多,才没着了你的道。我真的很喜欢你家的点心,贪嘴多吃了几块,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我好心支持你生意,没想到竟落到不人不鬼的田地。”
她将被子甩开,从床板上站起来,将一脸红脓欺到顺天府尹面前,“大人看看,我一未出阁的官家女子,若不是走投无路,怎会牺牲清誉诬陷人?”
顺天府尹捂住口鼻,嫌弃地摆摆手,让她离远些,“你的惨状,也不能作为你状告天远轩的呈堂证供啊。”
宋良锦:“自然不能,宛静郡主请来太医替我当场诊断,太医脉案,大人认不认?”
顺天府一听,此案又牵扯宛静郡主,两眼一黑又一黑。他下意识去看五殿下脸色,并未见到任何示意,于是颔首同意太医上堂。
宛静郡主派来的年轻太医诊完脉,正要回话,煜飏抬抬手,制止了他。
“孤言难为证,来人,请太医院院使替宋家姑娘诊脉。”
那年轻太医惊讶地看着提着药箱匆匆赶来的老者,嗫嚅喊道:“祖父。”
太医院第一圣手,总院使李太医轻轻撇了自家孙儿一眼,上前搭脉。宋良锦还想挣扎,被衙役按住手脚。
李太医又用纱布擦取病患脸上的脓液,从小瓷瓶中倒出绿色的液体混入脓液中,认真查看变化,才起身向煜飏回禀:“皮肤溃烂源于外染毒物,绝非内服可致。这毒物也是新奇,名为假双生的红果,生长于人迹罕至的三黄古林,下官曾在医书中见过记载。毒性虽强,症状骇人,但只需取其枝叶捣碎敷于患处便能解毒。若三天内没有枝叶解毒,毒性将深入骨髓,无药石可救。”
宋良锦:“你意思我自作自受,故意陷害?我堂堂绿阶,怎么屑于陷害一个蓝阶贱民?”
云甘在煜飏的示意下,拿出一锦盒:“太医看看,这是否为假双生的枝叶?”
李太医拿起一枝,折断枝干,“红丝交缠,紫红汁液,确为假双生。”
宋良锦肉眼可见紧张起来。
云甘:“宋姑娘,在你房间找到的东西,也不认吗?”
宋良锦看向四周,她在找郡主给她安排的帮手,郡主说过会有人暗中襄助,可是根本没有人递给她一个眼神,告诉她如何应对。
云甘继续道:“宋姑娘,怎么不说话。”
煜飏让云甘将枝叶拿过来:“也就是说,没了这解药,脸上的毒液便要真正起效了。”
眼见孤零零的枝叶在煜飏手中轻轻一握,即将化成粉末,宋良锦扑通跪下,大喊:“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她膝行爬向煜飏,被云甘一脚踹翻。
爬起来又转向甜穗:“求田掌柜饶命!我不是故意的!”
煜飏当即起身,挡在甜穗面前,喝道:“滚。”
顺天府尹赶紧让衙役将人拉开:“带下去带下去,别污了殿下的眼!”
宋良锦被用被子囫囵裹住,惊道:“殿下?!”
宋良锦的父亲赶忙从人群中滚出来:“求殿下饶命,求殿下开恩!”
煜飏:“宋大人,你可知你女儿到底犯了什么错?修身齐家治国,家都修不好,官也不必做了。”
宋家父女被人扔了出去,宋老父亲攥着云甘扔出来的枝叶,看着一脸鬼容的女儿,“孩子,你到底造了什么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