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高了两厘米,又打架了,遇事不主动向老师救助,防备心很重。别人招惹他才会还手,安静的时候总独自蹲在墙角。进食正常,睡眠尚可。
像这样的信封,每一封里都装着一份记录林栖成长变化的观察报告。
林栖数过,纸箱里一共九十六封,每个月一封,正好是他在福利院的八年。
陈昕目光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指尖轻轻蜷起,低声开口:“没想到,你还能找到这个。”
她说,那时林栖被扔在福利院门口不久,便有人私下找到她,提出每个月详细记录这个孩子的身体状态、性格习惯和日常表现,事后会给她一大笔报酬。
起初陈昕还想拒绝,毕竟对方出手阔绰,看着不像好心。不过对方没多说,只说是喜欢这孩子,想观察一阵,领养他。
原来这么早。
这么早就知道他的存在了。
林栖半阖下眼,听到陈昕说:“其实我听同事说起过,当年送你来的那个女人,也拜托过我们,别让人领养你,说会再回来的。”
林栖身子猛地一滞,连自己都没察觉声音微微发颤:“那她....来看过我吗?”
陈昕沉默了几秒,轻轻摇了摇头:“我不太清楚。”
从陈善家出来,天色彻底暗了,微风吹起额前的发丝,林栖打了个寒噤,莫名觉得冷。
回到范家,刚进门,林栖就看到了庄欣敏。她似乎也是刚回来,身上的西装套裙还没有换下,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
“这么晚了,去哪里了?不是让你看家吗。”
“....去了一个朋友家。”
“你还有朋友?”庄欣敏质疑问。
林栖没有应声,庄欣敏盯着他看了几秒,只说:“一个个都不省心。”
说完她手机响了,她拿起手机,指尖敲了两个字,头也没抬说:“去书房等我。”
来到书房,庄欣敏也没啰嗦,坐下直接问他:“之前给你的药剂你用了吗?”
见林栖不说话,她嗤笑一声,“想也是。”
说着,她拿出一管深绿色的药剂,随手搁在桌面上,眉眼冷厉:“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林栖看着桌上的针剂——是和那晚在禾娱,韩成准备给他注射的药剂颜色一样。
指尖猛地攥紧,林栖:“这是什么。”
“帮你陪他度过易感期的。”
“.....”林栖静了片刻,目光直直看向庄欣敏,“陆砚阁的病,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太过精准。
之前那支催情剂药剂的功效,简直就像是专门为陆砚阁量身准备的。
专门针对信息素紊乱症调配的□□剂。
那现在呢,这支,又是针对谁的呢。
“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对于他像是质问的态度,庄欣敏面露不悦,“一个beta,竟然知道自己帮不上忙,还不多学着懂事一点。”
“我不要。”林栖说。
庄欣敏微怔,眉眼间掠过一丝诧异:“什么?”
“我说,我,不,要。”林栖抬眼,一字一句道。
就算这场婚姻本就是一场利益交易,甚至可以说从头到尾,都是陆家无休止的单方面消耗。可拿陆砚阁的病当做拉近关系的筹码,这样的算计,让林栖心底一阵恶寒。
话音刚落,耳边炸开一阵嗡鸣。
紧接着,左边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灼烧感,林栖脑袋空白半秒,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被打了。
“你现在是为了他,来反抗我?!”庄欣敏简直不可置信,她胸口因为怒气而剧烈起伏,“你可别忘了,是谁领你回来,没有我,你早就死在福利院了。”
耳边嗡嗡作响,持续飘着单调尖锐的耳鸣,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模糊落进林栖耳朵里。
想来也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林栖其实不明白,为什么庄欣敏会这么生气,好像每次只要他生出半分不顺从的心思,就足以引起她的不悦,甚至是勃然大怒。
并没有难过或者委屈的情绪,相反,感受着脸颊上细密的疼痛,他只觉得畅快。
从没有过的畅快。
最后,庄欣敏让他去灵堂罚跪,“好好看着你父亲的脸,醒醒脑子。”
跪在蒲团上,林栖心里异常平静,淡淡的烟霭在灯光里浮动,他缓缓伸手,摸出口袋里揣着的旧照片——是今天翻纸箱时,偶然发现的。
照片里,一名长发女子抱着襁褓中的婴儿,伫立在福利院大门前。女人只露出背影,看不清面容,像是偷拍视角。
翻过背面,右下角写着一行名字。
——林晚叶。
林栖抬手,将照片贴向自己的脸颊,很轻唤了声:“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