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仕安也扯了张椅子，挤到商弈身边，偷闻那股茉莉花香。

他状似无意，说：“商哥，如果你离开，我也会拼尽全力复活你的。”

商弈愣怔片刻，又恢复以往的平静：“到那天再说。”

裴仕安心头一紧，为什么商弈像是知道那天将会发生一样？

他不再深思，或者说不敢深思，于是敛下多余的表情，换了一个话题：“对了，商哥，你还没和我解释你是‘枝’这件事呢。”

商弈神情无异：“你要什么解释？”

裴仕安笑吟吟地伸出一只手，搂住商弈的肩，像豪华游轮上搂着美人看海豚的富商，大手一挥指点江山：“你是几岁进的这儿啊？”

商弈懒得管他的手了，只是面不改色说：“17岁。”

令人惊诧的数字从商弈嘴里说出来，在裴仕安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心头就扎了一根刺，剖开脆弱的表面，让裴仕安受到重创般隐隐作痛。

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商弈尚且青涩的脸，戴着面具，只身在梦境世界厮杀，抗拒所有人的靠近。

裴仕安强撑笑容，半开玩笑道：“17岁？……商哥，你别骗比你小一岁的小孩呀……”

商弈偏脸看他：“没有骗你。”

脸上伪装的笑也淡没了，裴仕安与他对视，那双沉静的黑眸里，究竟藏了多少痛和泪？

裴仕安不敢妄下断言，他倾身抱住商弈，想象自己拥抱的是17岁那个冷漠的少年。

他搂着肩颈的手微微发抖，话音哽咽：“谢谢你……谢谢你……”

商弈不明所以，僵着手回抱，手若有似无贴着裴仕安弓起的脊背：“谢、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在二十一岁时给我机会靠近你。裴仕安在心里回答。

“你应该说不客气。”裴仕安一本正经说。

商弈推开他，似笑非笑看着他：“你说什么？”

他用两只食指对在一起戳戳：“我说商哥美貌天下第一。”

商弈：“。”

两人沉默一会儿，裴仕安突然开口，说：“商哥，我想补一句话给五年前的你。”

商弈“嗯”了声，配合地问：“什么？”

裴仕安认真注视着他的眼睛，想尽数探寻他眼里的悲伤动容，却察觉出一丝温柔：“很高兴见到你。”

——

商弈回到自己房间后，裴仕安抽出写着“追1计划”的那张白纸，写下第三条：【保证永远永远爱商弈，不管是现在的商弈，还是曾经的商弈。】

合上笔帽，一滴泪滚落，洇湿了纸页。

他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合眼，全身似乎有蚂蚁在爬，刺痛着血肉皮肤。

自己该如何拼贴好商弈的童年与青春期？

裴仕安茫然地望着天花板顶灯，又用手触碰某簇茉莉。

床头的茉莉花刚浇过水，水珠沾湿了雪白的花瓣，如同挂在裴仕安眼角的泪。在指尖的触摸下淌下来，沾得一手湿润。

他手随心动，点开了腕间的状态监测面板，对方情绪显示：“困惑”，“无奈”。

商弈还没有睡吗？

裴仕安起身，犹豫之下，他捞起自己的枕头和被子，利落团起来抱着去敲商弈的门。

商弈开门，眼里不见倦意，抬眉问：“什么事？”

裴仕安抬眼，努力做出委屈的表情：“哥哥，我的房间突然停电了，好黑，我怕。”

商弈一脸不信：“停电？这里是临时休息站。”

裴仕安无辜眨眼：”好吧，其实我就是想来找你，商哥，可以收留我这只流浪狗吗？”

流浪狗？商弈上下打量了裴仕安一眼，只有那双楚楚可怜的桃花眼勉强可以看出“流浪狗”的影子，其他的……

在哪里见过193公分的流浪狗？营养未免也太好了。

裴仕安感觉自己读出了商弈的心声，于是更卖力地开始撒娇：“求求你了嘛哥哥～”

半分钟后，终于做好心理建设的商弈拉开了门，失去表情地让裴仕安“登门入室”了。

他又冷又结巴地命令裴仕安：“睡沙发。”

裴仕安欣然同意。

商弈：“……”

感觉答应的有点快了。

裴仕安用沙发搭好自己的小窝，掀开被窝躺进去，想到什么：“商哥，我在这里睡觉，不会打扰到你吧？”

商弈皮笑肉不笑：“你躺都躺进去了才问？故意的？”

裴仕安讨好地笑：“是故意的。”

他相信，诚实是男人钟爱的品质。

商弈“啪”地摁灭了灯，“闭嘴。”

两人静了很久，直到裴仕安小小声说了一句：“晚安，商哥。”

“晚安。”商弈回道。

暗色中，裴仕安咬住被子，压抑着激动的叫声，脖子连着脸都红的彻彻底底。

他好像看见商弈偷偷瞥了自己一眼，虽然很短暂，但裴仕安就是有种莫名的直觉。

这份直觉让他直接控制不住笑意地蹬了蹬腿，商弈幽幽道：“再吵滚。”

裴仕安立即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