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破旧的铁门，土腥味夹杂腐木的气息，怪异的味道让裴仕安皱了皱眉。

走进福利院，脚下粘腻的泥土轧进鞋底，他往四周看了眼，视线左侧是一块沙地，里面积满了雨水；另一侧则是设有滑滑梯的儿童游乐设施，上面积攒了许多苔藓，显然是很久没有人使用了……

正中央是一栋涂着白色墙灰的大楼，门口用红漆漆着“休息区”三个字。起名风格倒是和临时休息站差不多，后缀都是“区”。

墙体的两侧爬满了爬墙虎，不少的根茎都枯萎了，一派萧条。

裴仕安气定神闲打开休息区的门，一条笔直的走廊展露在面前，左右两边是一个个房间。

他随意拐进入口的一个房间，里面居然有人——

是一个高瘦的中年女人，头发营养不良的枯黄，穿着蓝色的长裙，衣襟右侧别着铭牌，写着“柳叶叶老师”。

裴仕安挑了挑眉，主动上前搭讪：“您好啊柳老师。”

柳叶叶木讷地转头看他，裴仕安这才发现她的右眼是一块雾霾般的蓝色，不可视物。

裴仕安没有等到柳叶叶回话，于是耐心着又问：“您好？”

柳叶叶后知后觉应声，扯起一个僵硬的笑容：“要领养孩子吗？”

反射弧也太长了吧？裴仕安无言以对。

“对，把孩子牵出来看看吧。”裴仕安接话，从善如流编造谎言，“我的夫人想要领养一个比较乖巧安静的孩子，男女无所谓。”

柳叶叶慢吞吞走出房间门，领着裴仕安去了长廊末尾的一间屋子：“院长办公室”。

裴仕安眉尾微抬，刚开始就遭遇大BOSS吗？

——

院长办公室的门是一扇防盗门。

裴仕安想起商弈之前说的“贩卖儿童”，了然一笑，柳叶叶敲了敲门，“吱嘎”一声，院长办公室陈旧的防盗门发出脆弱的嗡鸣声。门把手拧动后，露出开门的人瘦削惨白的脸——

这位就是院长？

裴仕安疑惑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他眼球凸出，眼窝很深，看起来很年迈，长时间与他对视会产生一种突兀的非人感。

甚至他的每块皮肤像是用针线一针针缝起来的皮一样，有种诡异的不和谐感。

“我是这所福利院的院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老人先开了口，只是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生生挤出来似的，仿佛上了发条的儿童玩具。

裴仕安礼貌地弯起唇角：“我是柳老师带来要领养孩子的。”

他刻意说了含有双重含义的话，等待着老院长的回答。

老院长似笑非笑回答：“哦，我们曲江福利院的孩子都很听话，您想领养哪个？”

是老院长滴水不漏，还是NPC固定话术？裴仕安想道。

很快，裴仕安也回以微笑：“可以带我看看吗？”

老院长点了点头，带着他走出院长办公室，上了二楼。

二楼是食堂，现在正好是饭点，孩子们坐在一张木桌前，木桌上摆着几个铁盆，里面是见底的菜品。

裴仕安随眼一看，两眼一黑：这些菜是猪食吧？

坐在木桌前的孩子个个面瘦肌黄，活像挨了几年饥荒。他们捧着饭碗吃得狼吞虎咽，嘴角沾上米粒或者油渍都不去理会。

哪怕是他和院长光临，也没有一个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他们像任人挑选的货品，不在意购买者是谁，不期待往后的归属，眼里只有当前的一顿饭。

裴仕安一想到商弈曾经生活在这个场景里就心如刀绞。

他没有催促，只是从头到尾打量了这群孩子一下，没有发现小商弈的存在，便退回到老院长身边，摇了摇头，意有所指道：“有没有高级的？”

老院长浑浊的眼睛清明一瞬：“高级？”

裴仕安见他有所反应，暗自冷笑，表面维持着自如的笑容：“不瞒你说，我来这里是来‘采购’的……”

他微妙地顿了顿：“替我的老板。”

他用余光关注着老院长的神情，发现老院长的瞳孔扩大些许，明显对这两句话有极大的反馈。

这两句是昨天和商弈交谈的时候，商弈给他的暗号，没想到今天就派上了用场……

【“我在曲江的时候，听到来访客人说得最多的就是‘要高级货’和‘来这里采购’。”商弈淡声说，“我能记下来，应该是很重要的事。”】

“跟我来。”老院长的笑堆叠在眼角的皱纹处，那股非人感更加强烈。

裴仕安直接无视，跟随着老院长拐进了后厨。

后厨的地板油腻腻的，顶上的灯影影绰绰发着光，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裴仕安踩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散乱一地的菜叶。

靠，这个该死的福利院不取缔都对不起这些孩子吃的猪食！裴仕安在心里骂道。

老院长用指纹解开了后厨的暗门的门锁，推门，突袭的冷气让裴仕安轻嘶一声，装作好奇问：“这里常年都开着冷藏吗？”

“是的。”老院长谄媚一笑，“先生，我们按照您们的吩咐，让他们待在冷藏室降低血液循环。”

裴仕安皮笑肉不笑：“做得很好。”

妈的，等把情报收集完我就把这里拆了。裴仕安攥紧了拳头。

不过，裴仕安表情管理到位，面上依旧神色如常。

冷藏室的尽头是裹着一张破损的毛毯的小孩，额发长得盖住了半张脸，穿着是朴素的白色短袖短裤，时不时抖着哆嗦，呼出的每口气都是稀薄的白雾。

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他——

这是幼年的商弈。

裴仕安强忍着冲上前抱住他的冲动，小商弈掀开毛毯站了起来，阴戾的眼睛透过额发死死盯住裴仕安。

在他的眼中，只要是院长带人进来，就要带走一个或者很多“高级货”。

所以裴仕安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