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被对方拆穿，裴仕安自暴自弃应声：“对。”

他好像感觉到商弈紧绷的神态松懈下来，这才后知后觉，前几分钟商弈的冷淡是以为他的恐惧来源是商弈的回应。

或者说，是商弈作为病患的回应。

裴仕安哑然失笑，把小花妥帖放至上衣的口袋，声音略哑着回应商弈的退避：“商哥，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你，不会因为你的病改变任何。”

商弈神色淡淡地“嗯”了一声，顿了顿，又说：“我会在和你告别后离开。”

猜测被证实，喉间弥漫苦涩，像是嚼烂了一朵晒干的茉莉，掩藏在淡香的苦味尾调令他孱弱问一句“可以不离开吗”都做不到。

“好。”他低眼看着餐布上自己留下的泪痕，轻声回道。

——

陈舒雅也被带到了餐桌前，她的神情恍惚，听见裴仕安和她打招呼才勉强笑了。

裴仕安早已收拾好了情绪，看起来和往常无异。

他疑惑地看着陈舒雅魂不守舍的样子，那头银白色的挑染长发都失去了光泽。

她拉开左边的第一个椅子，坐定后忽然落泪，很快便泪流满面，嘴里喃喃着简单的音节：“哥哥……”

发生了什么？裴仕安皱眉。

“这里可能是她的梦境。”商弈淡声说。

裴仕安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嗯，她好像想到她的哥哥了……”

等到第四个人，裴仕安忽然心悸一瞬，来人是一个男生。

他留着盖过眼睛的额发，露出的脸苍白不似活人，一股阴郁潮湿到令人不适的气息涌现。

他沉默地拉开左边最末的一张椅子坐下，没有要自我介绍的意思。

裴仕安主动去打了个招呼：“嗨，兄弟，怎么称呼？”

男生的视线投落在裴仕安脸上，仿佛是一头洪水猛兽正在盯着他的猎物，没有回答。

裴仕安坚持不懈道：“我叫裴仕安，旁边的这位帅哥叫商弈，对面那位美丽的小姐叫陈舒雅，你呢？”

男生突然绽开笑容，露出的牙齿犬齿突出，开口：“闻尧。”

是那个有控制道具的闻尧。

裴仕安也笑，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你好，闻尧。”

原先空落落的餐桌几乎坐满了人，只剩下主位一张椅子和两张分别在两侧的椅子空着。

众人等了一会儿，又有两个人从二层下来来到了餐桌。

裴仕安看过去，一个是申，另一个是一个穿着藕绿色礼服的女生。

她笑容明艳，来到众人跟前后提起裙摆行了个屈膝礼，声音清亮说：“大家好啊，我叫贺问夏。”

她的身侧则站着裴仕安和商弈的老熟人——申。

申落后她半步，等她行完礼后落座，坐在了左边的中间位；贺问夏坐下右边最后一个座位。

她热情的和闻尧打招呼：“Hello，可以认识一下吗？”

闻尧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又咧开嘴笑，那对犬齿锋利：“闻尧。”

贺问夏一只手托腮，白蕾丝手套裹住修长的手指，闻言一笑：“啊，是你，那我可要小心你啦。”

她又依次问了剩下的人的名字，问到陈舒雅时眯了眯眼：“你看起来很悲伤呢，漂亮的小姐。”

陈舒雅擦干眼泪，勉强笑道：“触景生情而已。”

“这是你的梦吗？”贺问夏敏锐地问。

陈舒雅没有否认：“是。”

未等贺问夏多问两句，一个目测两米以上身高的男人走进了餐厅。

男人落脚的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在地面发出阵阵闷响。

裴仕安挑了挑眉，视线定格在男人脸上时忽而一惊——

他的眼睛和嘴巴位置居然调换了位置！

长在颧骨中间的嘴开口：“欢迎各位光临陈某的别墅。”

他的嗓音低沉怪异，像是喉咙里压着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裴仕安等众人的虚拟面板亮起，弹出了梦境世界的信息：【系统提示：欢迎玩家裴仕安登陆第五个梦境世界：《凋亡别墅》。】

【不怕死的玩家终于挑战新世界了？希望这个噩梦可以让你满意哦。】

裴仕安已经懒得吐槽系统乱七八糟的发言了。

他关闭面板，男人自顾自地坐到了空出的主位上，扬声叫来管家：“可以上菜了。”

菜肴一道一道摆到餐桌上，色香味俱全，本不该有饥饿感受的众人却无一例外地开始吞咽口水，渴望地看着桌上的菜品。

裴仕安晃了晃脑袋，怎么回事？

商弈也抵抗着这股怪异的饥饿感，正捂着腹部进行深呼吸。

男人沉声道：“请各位用餐吧。”

众人便如同提线木偶般拿起餐具，手伸到前面的菜盘插了一块儿，不受控制的送进嘴里。

裴仕安闭着嘴抗拒，然而叉子的尖端凑到了近前，按照它逐渐增加的力道来看，如果他不吃下去，这把银叉可能会径直从嘴部捅进去，穿过脖子，让他暴毙而亡。

无奈之下只好张嘴吃下。

他没有咀嚼，正准备找个时机吐出来，陈舒雅突然尖叫了一声：“鬼！啊啊啊！鬼！”

裴仕安眉尾微抬，正准备开口顺势吐出嘴里的菜，眼前的景象突变——

阴沉的黑暗笼罩了原本温馨的氛围，似乎有什么东西触碰了裴仕安的肩膀，尖利的锐刺扎进他的肩，夹杂湿冷阴气的女声厉声道：“我找的你好苦呀，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