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说完,竟然真的从椅子上起身,慢悠悠地开始解衬衫的第一粒扣子。
裴仕安反应迅速地伸手,一只手捂住商弈的眼,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大声说:“荷官小姐,这里有人当众耍流氓!啊,我的眼睛不干净了……”
众人:“……”
商弈对这副场面有种见怪不怪的冷静。他的眼睛被遮挡着,还是游刃有余般说:“你的道具在第一粒纽扣后。”
男人挑了挑眉,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饶有兴致说:“你很特别,我们认识一下?我是余致格。”
裴仕安在一旁插话:“这位先生,你当着正宫的面挖墙角是什么意思?”
余致格听见,罕见地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有对象。”
“我靠,有对象还当众宽衣解带、撩拨别人的对象!”裴仕安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摇头,“不像我,是我商哥的男德满分的男朋友。”
余致格:“……”
坐在庄家位置的荷官发话:“请先生把您的第一颗纽扣交给我,由我检查。”
她不容置疑地朝余致格伸出手,眼珠定定地注视着余致格,无声催促着。
余致格似乎很是无奈地摊了摊手,而后,手指摸向纽扣,用力一拽,那粒纽扣被扯了下来。他似笑非笑把纽扣递给了荷官,一只手揣进兜里:“待会儿要是误判了……”
话音未落,早就没有视线遮挡的商弈淡声说:“现在在你的左边口袋。”
余致格目光微凝,皱眉看向商弈,见他神色淡淡,暗自咬牙切齿,道:“你非要跟我过不去?”
商弈神色自若,把余致格的表情尽收眼底:“嗯。提醒一句,我看过三年多的赌场,你的伎俩对我来说只是……”
他顿了顿,纡尊降贵般伸出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后,缓声说:“小孩子过家家。”
裴仕安听了又心疼又好笑,只是不动声色把那只手牵紧了些。
余致格失笑,从左往右打量着两人,认输地从兜里拿出一枚大小刚好半个指甲盖的道具,抛给了荷官。
他走近荷官身边,故意扯了扯缺了一粒纽扣的衬衫,低着嗓音道:“美女姐姐,查到了我出千,会怎么样?”
荷官目不斜视,显然对余致格的“美男计”完全免疫。手里的道具被握在手里,她一板一眼地说:“没收所有筹码,并在七天内不能进入赌场,除非进入下一阶的梦境世界。”
他仍不死心,拖长声音暧昧道:“筹码全给你,我还怎么赌?”
荷官:“那就直接兑换你交易的东西。”
余致格神色一变,而此时的荷官已经从道具里抽出了一副与桌上那副牌无异的金色扑克。
荷官捻开一数:“缺了张草花A。”
裴仕安走过去,抓起桌面上的牌,吹了声口哨:“这里也有一张草花A,还刚好连了同花……”
“你们怎么证明这张草花A是从这副牌里出的?”
余致格刚刚嬉笑的模样收了回去,此时紧紧盯着裴仕安手里的那张草花A,上面的梅花红艳艳的,像是一颗浪漫的心脏。
他忽然咽了咽喉咙:“你们没有证据,对吧?”
裴仕安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捏着那张草花A,在其他赌客前展示了一番,又慢悠悠问道:“你们觉得,旁边的流氓先生出千了吗?”
听到某个称谓,在场众人嘴角一抽。但这些老奸巨猾的赌客们也很快反应了过来,纷纷说“出了”、“他就是出千了”……
“抱歉,现在每个人都见了这张草花A,人证物证俱在,你还不承认吗?”裴仕安佯装可惜,又若有似无看了眼荷官,面上礼貌地问,“这里应该不讲疑罪从无吧?”
荷官点了点头:“只需要找到物证和人证,当事人承认就是确认出千。”
商弈适时接话:“你没有脱身的可能。”
空气中剑拔弩张的味道隐隐约约得让在场的众人屏住了呼吸。荷官的脸慢慢浮现了不耐烦的神色:“如果你迟迟不做决定,我会直接拿走你的道具……”
她说到这里,余致格突然开口:“我承认。”
荷官脸上的不耐烦消失,转而变成了冰冷的笑容。她俯身将筹码盘里属于余致格的筹码收入囊中,在显示余致格筹码归零的霎那,惩罚瞬间降临!
裴仕安站定在商弈身侧,时刻准备为商弈捂上眼睛,最后却像无事发生一样。余致格仍然好端端站在原地,只是眼底浮起不易察觉的怅然若失——
他皱了皱眉,偏脸与商弈耳语:“他兑换了什么?”
商弈看了他一眼,轻声说:“可能是情感。”
情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谁的。
裴仕安应了声,就听荷官说:“请迅速离开。”
在荷官催促了第三遍后,余致格才恍若回神,步履匆促离开了赌场。
他的背影带着落寞,又仓惶极了,和刚才随意解扣子撩拨荷官的样子大相径庭。
裴仕安留心多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
刚刚裴仕安和商弈来了一出“强强联手”的好戏,加上扮相为荷官的甲壹在先前和两人打招呼的那一下,众人对两人极为忌惮。
此时,商弈从左往右扫了那群人一眼,众人心里莫名发毛。
面对在心理战呈碾压优势的对手,未知的恐惧无限放大。像是被一只陌生、但皮毛柔顺眼神阴冷的猎豹盯住,恐惧着犬齿何时咬断他们的喉管。
“在这里待了九年以上的,举个手。”
商弈的声音没有抑扬顿挫,但那股不寒而栗的威胁只增不减。
人群中,只有一个人举了手。
那人不修边幅,头发卷曲着发油,穿着残旧的衣服,没了一条腿。
他声音沙哑,问:“要情报,给筹码!”
他很顺利地猜到了两人的意图,两人也没有意外。
两人在来B区前简单讨论过,既然梦境世界一阶比一阶困难,又没什么人烧得起本命道具,那他们怎么在临时休息站过活?
他们便不约而同想到了一个可以赚“钱”的地方。
那些赢得的筹码可以依赌客要求兑换成积分,用来缴纳停留费用,拖延进入梦境世界的时间。
而在此次光临B区的赌场,两人开始有意观察过各个赌客的外貌等特征:首先是很少有三十岁以下的人;再看他们身体上各处大大小小的残缺,以及手指捻牌的无意识动作,都说明在赌场留驻的人,基本上都是千手或者熟手……
这也说明,这个赌场应该会有关于“枝”和“系统”的线索——里面的人待的年头都够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