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让这些老玩家顺利告诉他们线索显然是不可能的,商弈就想了个办法,用揪出千手的方式和甲壹对他们的恭敬威慑住他们。
现在看来,效果斐然。
——
裴仕安敛眸,默然望住商弈中指上的日月戒。此时,太阳图腾在上,怪异的图腾冷冰冰吸摄着阳光。
他突然有些恐惧那个赌客嘴里将要说出的线索。强烈的不安攥紧了他的心脏,似乎是在湖心溺水的人,裴仕安轻咬下唇。
【“我的记忆有很多的缺失和空白,我需要靠成立公会寻找这些记忆。”】
【“我会在和你告别后离开。”】
……
这些被他用当下甜蜜冷落在回忆中的话,没有缘由地钻进了裴仕安的脑海。
尽管他无比信任商弈,但无数个无法用巧合解释的瞬间,他感觉商弈还隐瞒着什么没有告诉他。
他忽而意识到什么:似乎商弈做的每一件事都很着急……
具体是哪个时间节点,裴仕安也无从考究。在梦境世界中感觉不出来,但在临时休息站很是明显——
每次修整的时间限定在几天内,不论自己是否犯病,都会在限定的时间前往;还有成立公会的事,从提及到成为夜来香公会的会长,其中时间在临时休息站也只是短短几天;最后,就是商弈无时无刻迫切想要得到的、关于“枝”和“系统”的情报……
每一件事有条不紊,衔接的时间却很紧密,这让裴仕安隐约有个预感:商弈似乎知道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才在有限的时间做尽可能多的事……
简单来说,商弈像是在处理自己的身后事。
这个想法甫一出现,就被裴仕安死死压在了心底,锁上千万道枷锁。似乎不会窥探就不存在。
裴仕安一直明白,这场短暂的、有时限的恋情每一天都在倒计时,每一天都可能是两人相恋的最后一天,但裴仕安还是希望时间可以再长些、可以陪伴在商弈身边再久些……
——
与此同时,商弈启唇:“开价。”
赌客竖起五根手指,缓缓道:“五百万。”
五百万的筹码,可以兑换五百点积分。
商弈眉尾微抬,看着那人浑浊中闪着精明的眼珠,冷笑一声:“你的情报值这个数?”
赌客正要说什么,余光瞥向商弈中指上的那枚戒指,瞪大了眼:“您,您是枝先生?!”
枝先生?商弈见赌客可以叫出自己的代号,指尖轻点,偏脸和裴仕安交换了一个眼神。
裴仕安有些心不在焉,直到那个赌客单脚蹦冲出人潮,“扑通”一声跪在了商弈跟前。他下意识拉着商弈的手往旁边侧了侧,提醒道:“别靠太近。”
赌客反应过来,往后退了几步,仍跪在地上,嘴上不住说:“抱歉、抱歉枝先生……我忘了您不喜肢体接触了……”
连这个细节也知道,这赌客绝对知道什么。裴仕安想。
周遭的人群要么年纪太大没有记事,要么在赌场赌疯了眼里只有筹码,没有一个人知道“枝”是谁、以及“枝”意味着什么。
所以他们看到甲壹赌场的老人跪在这个青年跟前,纷纷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你是?”商弈问。
赌客道:“我是黎恒,您曾经教过我千术,您不记得了吗?”
商弈微微蹙眉,或许是在自己的记忆中搜寻无果,索性不去回忆,直接说道:“发生了些事,我失忆了。你对我了解多少、对系统了解多少?”
黎恒没有怀疑,摇了摇头:“我对您了解的不多,和您也只有三面之缘;而系统,我近几年一直待在B区,对外界没有太多了解……”
商弈轻哂,又是一条无用线索……
“但是,”黎恒话锋一转,“您消失的那天,系统给全体玩家发了一条通告——
“内容是:玩家枝已通关十个梦境世界,回归现实。”
这句话出现的时机太过奇怪。
商弈当年是否通过十个梦境世界暂且不提,单论系统发出这则全体玩家的通告就令人感到怪异。
系统发出这则通告的目的是什么?
然而,黎恒无法给出更多信息了。
——
裴仕安和商弈回到商弈房间,裴仕安罕见的没有紧紧挨着商弈坐下,隔着一点微妙的距离,似乎很近,但又很远。
商弈几不可察蹙眉,刚一坐定,就单刀直入地问:“裴仕安,你怎么了?”
他静静地看着裴仕安。
裴仕安在黎恒站出来后到从B区回来,往日热衷在两人待在一起时聊天南海北、胡扯八道的人突然变得安静,虽然仍然笑着回应他的每一句话,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但越是亲近的人——比如商弈,可以很明显感觉到裴仕安的表情变化。
裴仕安想要回避这个问题,因而展颜一笑,与往常别无二致:“没怎么啊,可能刚刚有点……”累。
话未尽,商弈打断了他,眼睛里只有裴仕安平静的倒影,似乎让裴仕安无所遁形:“用不着假笑敷衍我。”
裴仕安沉默下来。
良久,才低声开口:“商弈,你还剩多少时间?”
商弈没有听到熟悉的昵称,眼神一滞,又很快因裴仕安的问话陷入无措。
裴仕安腕间的状态监测面板微微发光,他将商弈在短暂时间表露的破绽尽收眼底。
裴仕安在心里哀伤地想:这枚芯片不应该是测谎仪……
它可以有很多美好的定义,例如定情信物、藏在对方腕骨的标记,但它现在,只能是一个测谎仪。
商弈久未回话。裴仕安看得出来,他想逃避这个问题以及这个答案,但裴仕安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的声音很轻,里面裹挟的忧伤痛苦化作利刃,贯穿着两人的心脏,带出淋漓的血:“商弈,你可以答应我在离开那天会和我告别,为什么却不肯告诉我,你离开的时间?”
见商弈依旧不为所动,裴仕安的喉间发哽,放在腿上的手反抓住面料,似乎只有这样才可以维持表象的冷静,颤声问:“很快了,是吗?”
一直默然的商弈抬眸,与裴仕安对视。他凭借两人的默契,在倏忽间就知道了这个问句的答案——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