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初听完他的这些话仍然保持着抱膝的姿势,看起来呆愣着,又也许在思考着什么。
“不为了恨……而活着吗?”
她小声的重复。
周屹看她出神,还是站起来给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喝点水吧,不然喝完酒容易胃不舒服。”
向初的大脑确实因为酒精的作用而变得有些迟缓,所有的动作反应都要比平常慢一拍。
看着周屹递过来的水杯,向初并没有去接。
反而是借着小夜灯暖黄色的光线看向周屹的脸。
然后再放任自己借着酒劲儿问出口不该问的话。
“你也会离开的,对吗?”
她的声音很轻,有种仍然身处梦中的虚幻感,似乎声音大点就会戳破此刻这个氛围有点温馨的梦。
从前的向初什么都有,所以对于失去似乎并没有那么惧怕。
可现在她意识到,人在手里拥有的越少的时候,就会越恐惧失去。
就像现在,她发现自己已经在提前害怕面对周屹的厌恶和他的抽身离开了。
屋子里面很安静,所以即使是向初近乎呢喃的轻语他也能听清楚。
少年用另一只手轻轻拉住了床上的人的手,将她的手摊开,然后把水杯塞给她。
“先喝点水。”
向初看着手里的陶瓷杯,这是她之前从一个小众集合店里面买来的。
杯身是最简单又普通的灰色,看起来似乎只是流水线里的素陶杯。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出窑的时候被轻轻磕碰了,杯沿缺去了一小块,不规则的浅口,边缘带着瓷土自然崩开的细微起伏。
店主说,这是一个陶艺师的无心之作,原本是要废掉了的残次品,但最终没舍得,却是意外的保留了这份独一无二。
也许这只是店家的推销说辞而已,但向大小姐一贯最喜欢独特的东西,所以当时毫不犹豫的买了下来。
此刻向初下意识的摩挲着那个缺口,经过打磨之后那里摸起来是瓷面莹润的触感,非常容易让人忘记之前它的边缘会有多么的锋利。
如果是破碎的瓷片边缘,只需要轻轻一划,就能让人鲜血淋漓。
她刚刚的问题问出口本来就没想要得到周屹的答案。
人都怕换位思考,如果她是周屹,绝对无法接受这样的欺骗与利用。
离开都已经是最最轻的惩罚了。
她知道他们的关系大概就像是这个杯子,从最开始就是畸形的残次品吧。
只不过他们之间的缺口没有好心的陶艺师打磨,所以锋利的边缘能让他们两败俱伤。
“在想什么呢?”
周屹看她抱着杯子出神,轻声的问了这么一句。
然后他重新坐在了床边的地毯上,背靠在后面的墙体上,也学着向初的模样把腿蜷起来,手臂放在膝盖上。
只不过少年的个子高一些,动作也做得随意些,同一个动作却是另一种感觉。
“姐姐,你问了我两个问题了,不如这样,借着你喝醉了的机会,我也问你一个问题吧。”
向初听到先是点了点头,然后皱眉纠正他。
“我没喝醉。”
周屹看她认真的模样,计较的却是这样一个问题,还说自己没喝醉呢。
完全清醒的向初才不会这么轻易答应回答他的问题呢。
他微微偏头,把笑意偷偷放在在光影里昏暗的那一侧,不让床上的人发现。
笑够了转过头来,也假装认真的样子开口。
“行,虽然醉鬼都爱说自己没喝醉,但你真的没醉。”
向初似乎对他这个认可自己的态度很满意,点点头表示赞同。
“没错,我确实没醉。”
“那你,希望我离开吗?”
周屹收起了笑容,问的很认真。
他不是傻子,猜也猜的出来向初最开始答应和他在一起不是因为真心的喜欢。
但是最近的相处却让他萌生出来从前连想象都不敢的念头。
有没有一种可能,向初也在慢慢一步步走向他的方向。
周屹在等待向初的回答的时候,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赌徒,献上了自己全部的筹码,然后祈求上苍给自己一点点赢面。
“我……”
向初的手指在杯沿反复滑动,下意识不敢去看周屹那双清澈的桃花眼。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看了,一定会把真话脱口而出。
可是她却不知道,说了真话会怎么样。
也许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会正式走向不可控的方向了。
她之前从没遇到过这么难解的题目,永远不知道下一步会得到什么答案。
酒精似乎也让她的大脑运行速度变得缓慢,各种声音在她的脑海里面横冲直撞。
“姐姐,你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