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荣幸能作为今天最后一位受邀发言的嘉宾。刚刚的嘉宾们都做出了精彩的发言,我想我再怎么说也难以超越他们。不过,有一点上,我要更加荣幸地自我介绍一下。”她有点神秘地挪了挪身子,“也许大家都不知道,但我的先祖,塞西莉亚女士,其实是一位参与了龙陨之战的了不起的战士。在许多传说中那个‘在最后一刻背叛了恶龙的人’就是她。所以我今天站在这里,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为了继承先祖对和平美好生活的渴望,为大家建设一个充满欢乐的旅游景区。”
她的微笑如她的声音一般甜美,然而我却隐约察觉到一丝深重的悲哀。
是的,塞西莉亚之名一直不为人所知。但关于“有一个人背叛了恶龙,人类就此得到拯救”的叙事从来不少。一定是有什么理由使得这个名字无法同历史的真相连接起来。
以及,她果然还是说出来了。虽然我知道她迟早会说。她真的为此感到骄傲吗?很难说。至少她认为这是一手值得打的好牌。
她接着脱稿演讲了下去。我感到太阳晒得头晕脑胀,便没怎么认真听。所以,对于后来发生在当场的事,我觉得就像梦一样。
女士讲到不知何处,停下来等待众人反应的时候,一阵笑声刚刚自第一排聚精会神的听众发出,还未传播到更大的范围内,就被一声尖叫粗暴地遏止了。
一道身影从台下跃起,铁兵碰撞之声响起。女士的跟班之一,“无名”以手中的长剑击退了某件东西。在我们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站在台边的其中一个保卫人员抵达女士身边。女士自己自然是没有佩戴武器的,他想必是要上前去护卫她。
他们的身影闪动了一下。
接着是呼喊,更多的尖叫,混乱的推搡。我用法术升到半空,试图查看情况,只见无名正在和刚刚那个保卫人员进行战斗,而女士坐在地上,面色颇为难看——已经是她克制之后的结果了。
我感到事情不好,赶紧飞到对方身边。
“嘿,普莉希拉?”
“……我的名字也是你叫的吗,导游……先生,我们还没那么……亲密吧。”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有气无力的,我很快知道了原因。鲜红的血迹以她捂住的腹部为中心,正在迅速地扩散。但因为她整个身体都在发言台的遮挡之下,前方又有一场交战,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情况。
战斗之声逐渐远去,有几个人过来报告情况。看到女士的状况,他们都大惊失色。
“真是痛死人了。扶我起来,导游……先生。”她咬牙切齿地把后两个字补上了。看得出来她本来是不想说的,大概是因为已经失去力气了。
“喂,你要干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死不了。”她抬起手,瞪了我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已经恢复了一些体力。别是回光返照吧。我看了看地上的失血量,好像也没到那么夸张的程度。
好吧,我把她扶了起来。没有想象中那么轻,不过确实不该低估一位爱锻炼的淑女的重量。我能闻到铁锈般的鲜血气味,思绪也完全被“这家伙到底要干嘛”所占据,根本没有心情去考虑其他的事情,比如离我们更远处发生的事。
“请大家稍作镇定,刺客已经被我们制服……请大家在保卫人员的护送下有序离场。”
她的声音还是稍显虚弱,但比刚刚快死了的语气还是好多了。
只是,她似乎忘了件事情。
刚刚对她刺出那一剑的,正是某位“保卫人员”。
而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现场的人员也已经乱作一团、跑掉一大半了。不过,黑猫和无名似乎组织了还不错的私人护卫工作,那些大人物看样子都还全须全尾,没有像女士一样,如一条要被清蒸的鱼一样被刺破肚子。
女士尴尬地笑笑,却又不知是不是庆幸地长舒了一口气。她伸手扣住手腕上的念珠,将身子不显眼地倚靠在发言台上。
“普莉希拉!”小云雀从跑了出来。我注意到她脱下了演出穿的高跟鞋,似乎是为了一路小跑把医疗箱提过来,大概是事情一发生她就及时做出了应对——顺带一提,距离最近的那个医疗箱好像被人事先拿走了,“让我看看,伤口怎么样了?”
“呃,不,没什么……没事……”
她下意识向后退了退。说老实话有点奇怪。然后,仿佛找到救星般,她朝我们身后的人招了招手。
“啊,黑猫,安娜,过来过来……帮我处理一下伤口……唔,真是越来越痛了。”
她连说话的方式都有所改变,看得出来的确是很痛了。
“啊!我来打下手!导游先生你去看着周围吧,万一又有刺客……”云雀说。
“没事,让他待着吧。”
女士似乎并不介意我的在场。但她刚刚似乎有点排斥云雀试图帮她处理伤口的请求,这是为什么?
黑猫动作利落地剪开了女士的长裙,而后以我无法想象的速度对伤口进行了清创和包扎。这个过程中,云雀只来得及把纱布递给她。安娜在这个过程中飞速记录着女士的指令,作为左右手履行着职责。我则很快识趣地背过了身子——虽然女士自己不在乎,但我可是在乎我的名声。
……于是又想起了牧羊女的那个吻。
女士是真的发自内心不在乎这些东西吗?
还是说……有什么理由使得她不在乎?
女士似乎伤得没有想象中重,或者是她真的意志坚强。她居然挣扎着要站起来自己走到医院去——当然是被否定了。很快有两个年轻人抬来了一只担架,在女士自己的主观能动性之下把她放了上去。
我本打算跟着过去,却被女士叫住了。
“导游先生,你得盯着这边的情况。还有,等会儿应该会有调查的人要来联系负责人。事件的调查也要尽快开始……”
“你就歇着吧姑奶奶。这里有我呢。”
我俩相视一笑。我忽然意识到,这好像还是第一次。
她将一件小东西塞进了我的手里,而后闭上眼睛,大概是终于准备要休息了。等他们走后,我才张开手掌。那是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
“那个人的手上有红色刺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