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是有要事要商讨吗?”
女士理了理自己的长发,叹了口气道:“看来,像小孩子一样胡作非为的时光实在是短暂啊。”
我这才意识到,她刚从死亡的刀锋上舔血而归不到一天的时间。我想即使是她,精神也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吧。看样子我是有点不解风情了。
“不过您说得对,还是来谈正事吧。”
那之后的交流无趣到我都没记住细节。但女士却显得颇有兴趣,这大概就是他们工作狂的人生态度吧。交代了许多事情之后,她揉了揉额角,我猜是有些倦意了,于是准备退出病房。
“导游先生,我有个小小请求。”
她虽然这么说着,语气却一点都不像是在求人。我折返回来,等候她的差遣。
她抱着自己的胳膊,闭上眼思考了一会儿。有那么一会儿我还以为她是睡着了,但她不时的叹息充分反驳着这一点。
“我能听您讲讲您过去的故事吗?”
“我?我是个无名小卒,哪有什么故事可讲。”
“作为交换,我也会将您好奇的一些事情告诉您。”
“我并没有什么好奇的事情,女士。您可是想错了。”
她看着我,目光如炬,如果眼睛是一把刀子,她的双眼就像是精准地在我的心脏上刻字的笔刀。我的心每跳动一下,就得捂着心尖上的伤口,以免崩出鲜血。
“即使是,我要说的这件事,与您的友人有关,也无所谓吗?”
她一字一句地说着,有一种胜利者的表情在脸上蔓延开来。
是的,我的友人。
我们一直没有提及过关于她的事情。甚至整个团队里从来没有人质疑过这位友人的存在。即便我这个家伙出场时除了一封信之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就是友人找来的帮手。
当然,友人是存在的。友人取得了龙骨山的开发资格。友人尚未死而复生。我不知道女士此时此刻提出这一点的目的是什么,而她——又和我的友人,那位小心眼、大心脏的女士有什么关系?
我当然好奇。
但如果代价是要讲出我过去的故事,我就不好奇了。
女士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犹豫,笑了笑。
“我想,您和我都有不愿明言的秘辛。既然如此,那就权且交换你我认为能够交换的情报吧,这样如何?合作如此之久,却连对方的身份都搞不清楚,毕竟还是一件令人难以心安之事。”
彼此彼此。
“……不过,现在似乎不是最好的时机呢。”
她给我俩找了个绝佳的台阶。
好像也没有什么事可做了,时间也不早了,我道了个别,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离开房间前,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安保人员的制服里是包括黑色手套的。那个刺客,我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我想也是戴着手套的。
女士为什么会知道他的手上有红色刺青?
这显然是个问题。我觉得女士肯定又有什么事瞒着我。说起来,最近见到的“红色”实在是有点太多了,而杜莉亚斯卡拉就是所谓的“红之女巫”……
正这么想着,耳边传来一声奇怪的机械声响。那声音我熟悉,蔷薇整天就端着这样的玩意儿给我们拍照。
“嘿,小家伙!”
是上次的记者小姑娘。
“什么小姑娘!没大没小的。”她显得很兴奋,“怎么样,你是刚从刺杀案的现场离开吗?”
“他们怎么放你进来的?”
“当然是我发挥了我作为优秀记者的主观能动性——”
“也就是说?”
她神秘地探头道:“墙那边有个狗洞……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好吧,这位记者颇有做谐星的风范。
只不过,之前在病房里,女士已经再三交代过我,要对外界封锁新闻细节,只要问到,就说她并无大碍,过一两天就能痊愈出院。看她那状况,我怀疑她没说谎。这可不像是肚子被刺了一刀的人。
记者小妹仍在摇头晃脑地等待我的回复,我打了个哈欠,指了指手表,对她说:“时间太晚了,优秀的记者现在该下班了。”
但她显然不依不饶,跟着我一路离开了医院。我从前也做过一段时间的兼职记者,知道这些人为了写报道什么都做得出来,不能够惹恼了他们,但也不能留下话柄。总之,只要说一些似是而非,无法被过度解读的东西,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就能够平安化解吧。于是我沉默着,没有管跟在后面的这个家伙。
一直跟到我位于杀人狂旅舍的临时住所门口,她还没有要放弃的迹象。
“导游先生!我都跟到这儿来了。”
“是啊,你都跟到这儿来了。等会儿还要跟到我的洗澡盆里吗?”
我确信我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开玩笑或是骚扰的意味,因为那时候我实在是困得满脑子都是洗澡睡觉了。她却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龙骨山景区的大负责人就是这么维护个人形象的吗?”
“抱歉,我不擅长这个,你该去采访医院里躺着的那位。她比较懂。”
“讲讲她的事吧。据说,能查到的关于这位女士的资料少之又少,我们只知道她的名字叫普莉希拉。”
“我的了解并不比你多许多。”
“是吗?可你们是合作伙伴呀。”
我突然觉得有点失言。即使是这个程度的信息,也足够熟练的小报狗仔记者写上一篇专访了。我忙改口道:“我不想透露我合作伙伴的信息,现在很晚了,我需要休息。”
就这样。我冷酷无情地关上了门。
第二天,我的房间门缝塞进来一份报纸,上面的头版头条是“景区神秘负责人遇袭,事实真相究竟如何?导游先生特别爆料!”
得,又多了一件要去向女士忏悔……啊不,解释的事了。
我当然没有去撞枪口。而女士似乎也因为身体的病痛而格外宽容,只是在几天后给我发了一条不轻不重的消息,让我记得“注意自己的言行”。
只是,伴随着记者小姐的出现,我意识到,我的一举一动将会伴随着景区建设的推进,越来越多地暴露在公众视野之下。
那么,我和挚友的秘密还能藏住多久呢……
而那些希望利用杜莉亚斯卡拉做手脚的人,又会怎样利用这个千年难逢的好机会,为了他们各自的目的而行动呢?他们会怎样妨碍到我和好友准备做的那件事呢?
女士,你在这个过程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你是我的一张底牌,是我脚下的陷阱,还是一颗安插在我心脏里的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