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解释。凌霜,我只想知道,圣上为何要派你盯着我?这个刺绣又有什么秘密,圣上为何要杀顾家人?”
谁知听了这话,凌霜又低下了头。
“将军,请恕属下无法将真相告知。”
“属下知道,我这条命是您向许二公子求下的,不然我早该死了。我这幅身子已经废了,拖到如今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能伴将军身侧这么多年,已然是上天恩赐。不论将军要如何处置,属下皆无怨言。”
凌霜这个人,自小便是个倔骨头。无论是习武还是如今学习珠算,她都会屏着一口气做到最好。
而有些话,她若打定主意不说,即便是死也会烂在肚子里。
季安澜背过身不再看她:“无论圣上为何派你来我身边,但你不曾伤害过我,也不曾伤害过燕南军。我不会杀你,只是若长晏要对你动手,我也不会再阻拦。”
凌霜弯了腰,沉声道:“是。”
紧接着,便听见眼前之人衣角摩擦的声音,季安澜抬脚向外走去。
“将军!”
季安澜一顿,她没有转身,只是停下了脚步。
“我可以知道,无咎他——葬在哪里吗?”
江渊曾和凌霜说,楚无咎被关押在地牢里,任何人都不能探视,对外宣称是他被派去执行其他任务。可如今半个月过去,早该审讯结束下判决,她却没有听到任何风声。
她前几日又去问了江渊,从他闪烁的眼神中找到了答案。
季安澜没料到她会这样问,但既然已经和凌霜走到这个地步,也没必要再瞒着她。
“五十里外,青玄山上的无字碑。”
他本为他国细作,按照律法不该立碑。名字也并非楚无咎,季安澜不知道他的真名,索性便没有为他刻字。
“多谢将军。”
凌霜朝着季安澜离开的方向,深深叩了一个头。
回去后,季安澜也意识到楚无咎的事该有一个结束。她便让人对外宣布,楚无咎执行任务的途中出了意外,尸骨无存。
这样也算是给楚无咎这个身份一个好的结局。而那个顶着他身份的人,没有来去没有名字,宛如从未出现在这世界上,也算是一种惩罚吧。
消息传播出去后,军中哗然,不少人皆扼腕叹息。
季安澜离不开军营,便将一副楚无咎的衣冠放进棺材,安排了人扶柩回楚家。
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她找了个空闲的时间,拎着一坛酒去了青玄山。
青玄山上有不少坟,而楚无咎的那座无字碑在里面的最深处。
暮秋的凉意凛然,风一吹便渗入骨髓。泛黄的落叶飒飒而下,在木碑上堆积出薄薄一层。
季安澜伸手将落叶扫开,发现下面放着一束菊花,花瓣还带着水滴,应是方才有人来过。
她也不顾地上脏,直接撩袍与木碑面对面坐下,然后将酒塞拔出来,在墓前洒了半圈。
“上次我们一起喝酒,好像还是我从京城刚回来的时候,这一晃已经过去几个月了。”
季安澜灌了一口酒,轻笑一声:
“当时我们谁也想不到,下一次喝酒会隔着一块碑吧。”
她一口接一口地喝着,直到坛中的酒下去了大半。
“如今有些话,我也只能跟你说说了。”
“凌霜她竟然是圣上的人,你说我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到底是我没有察觉,还是潜意识忽略了那些不对。”
“我对她说不会拦着长晏杀她,其实我到现在也没和长晏说,当年下令杀顾家人的是当今圣上。”
“若是让长晏知道,他一心复仇,难道真的要去造反去刺杀圣上吗?”
“所以我一直对他避而不见,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对他和顾家下杀手的,是我从小的挚友。而下这个命令的,是我的姑母,是大祁最尊贵最有权力的人。”
“我和他之间好像是个死局,我们始终隔着亲人仇恨。若他真的要杀凌霜,甚至要杀那个人,我怎么可能不阻拦?可她们也害了他亲人的命,他想要杀人偿命,更是天经地义,我没有立场阻拦他。”
季安澜将坛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眼睛里带着些迷茫。
“我似乎有些理解你最后的选择了,死亡何偿不是一种解脱。可惜我答应了父王,即便是死也要死在守护大祁的战场上。”
她瞥见木碑前那束菊花上沾了些尘土,便拿起来吹了吹,再重新放回去。
正当她再想开口时,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将军,出事了!”
季安澜眼神瞬间恢复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