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安帝不知道是说给安长筵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最后的声音几不可闻。
安长筵心中却有种按捺不住的烦躁,出声打断了他:“陛下可是忘记赵将军看不惯我这事了?”
咸安帝要笑不笑的,没有被打断的恼怒,反而意味深长:“这便是朕赐婚的另一层意思。”
“成婚后,把他的权柄变成你的,时机成熟之际,取而代之。”
“那赵策?”
“没用就杀了。”
安长筵出宫坐上了马车,车内暖意横生,他却后脊发冷,手指不由自主地发颤。
像咸安帝这种人,光夺了权又怎么会放心?
他早该明白,除之而后快,才像他行事。
而安长筵,这个被赵霁衡叫了十多年哥哥的人,不仅当年护不下他,如今还成了皇帝手里取他性命的快刀。
安长筵面色发白,心脏像被人剖出来扔在冰窟,痛都显得麻木。
他有些想笑,嘴角却提不起来。
这些年的努力像一场笑话,坐到如今这个位置,还是抵不过皇帝一句轻飘飘的话。
马车猛然一停,外面街市的喧哗才进了耳。
“这位兄弟,真是对不住。家母八年的咳疾忽然好了,在下实在是高兴,赶着去庙里还愿,耽误了你,真是对不住。”
安长筵一凛,掀开马车的帘子,那人看见他了就要过来。不过被车夫拦在了半路,这人也不恼,只大声道:“公子万福!在下去寺庙为家母还愿,公子也沾沾喜气。”
说着还要搂上车夫一起上前,车夫着急,即刻就要拖着此人离开,安长筵却抬手制止了:“那就谢过这位兄弟了,也祝老夫人往后身子康健,安和顺遂。”
“哎!谢谢您!”
安长筵缩回马车,对外面好不容易把人打发走了的车夫道:“先不回府,去书坊。”
“是,公子。”
文粹书坊,不是京城最大、最有名的书坊,却最得百姓喜爱。上至经典著作,下至话本野史,这里雅俗共赏,应有尽有。
书坊是安长筵亲手所办,仅仅几年,这书坊的分店就遍布京城。
只是鲜少有人知晓,文粹书坊背后真正的东家是他。
“许老板,生意兴隆啊。”安长筵进店,直奔刚招呼完客人的老板去。
那许老板回身看见安长筵,脸上的春风得意便登时一僵,心虚地往旁边挡了挡,反应过来又迎上去:“公子想看点什么?”
安长筵指了指他刚才在的地方。
“那里的书还好,我带您看真正老少咸宜的去!”
“老板!你们这儿最火的话本子呢?怎么就剩这么两本了?我还想帮朋友带几本呢。”
许老板飞快地回头:“客官稍等,我们书库还有,我一会儿让伙计给你找。”
说完就要拉走安长筵,结果安长筵没动:“最时兴的不在那儿吗?许老板怎么不说实话。”
许老板痛心不已,最后挣扎:“不,那本不好看!”
安长筵却早已走到那处翻看了起来。
看着对方精彩纷呈的脸色,许老板不敢再抬头,小声道:“就说了您不爱看……”
安长筵回头冲他笑笑:“许老板胆子大的很啊,都消遣到这两人头上了。”
旁边的客人宽慰道:“老板确实不容易,这种话本子十分难寻,文粹书坊却从不短货,这东家真该给许老板涨涨月例。”
客人见安长筵方才看得认真,颇有些兴奋,又继续道:“那安大人和赵将军的故事真可谓是荡气回肠!真没想到,两人都是男子,居然也会有这么曲折感人的爱情……”
许老板怕这客人再说下去,真东家就要把他这假老板给打发出去了,他忙把安长筵拉走。
那客人见安长筵要走,赶紧说了一句:“兄台!许老板这里的话本子很多!与这二位有关的更是不少,你可算来对地方了!”
安长筵皮笑肉不笑:“不少?”
许老板:“哈哈,您二位的故事卖的好,尤其您请皇上赐婚那版的,买的特别好。”
安长筵盯着他。
许老板心里默默留下两行泪,嘴上为自己争辩道:“东家,好歹这钱最后到您手里了……”
安长筵继续盯着他。
“……好,我不卖了。”许老板忍痛割钱。
“不过您放心,但凡是咱们书坊的话本子,您都是上面那个。”
安长筵忽然很想把这老板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