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把两人骂了一通,让他们不情不愿接受了赐婚,咸安帝便不曾召见过二人。
今日是元月初五,咸安帝破天荒地传安长筵入宫觐见。
“拜见陛下。”安长筵进了御书房,就和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一如往常,瞧不出半分不悦。
咸安帝掀起眼皮淡淡瞧了他一眼,鼻腔发出“哼”的一声,便不再说话,侧过身去继续看奏折。
整个殿内只剩下咸安帝翻动折子的声音,安长筵静静跪在那儿,一动不动。
早就知道这次召见,皇帝会先拿他出出气,此时跪在这里,脑子反倒腾出空想想这些时日四起的流言。
不知过了多久,在宫人又进来填炭火之时,胡公公才小心翼翼开了口:“陛下,皇后娘娘的八珍汤就快送过来了,要不您歇歇再看?”
“也好。”咸安帝把折子一扔,状似无意地瞟过前面。
胡公公会意,适时道:“这八珍汤是大补之物,您每次喝了都觉得通体舒畅,不若……让安大人也尝尝?”
“呵。”咸安帝闭着眼睛,开始靠在椅背上养神。
“你们这群蠢材,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安大人扶起来。”胡公公指挥着侍奉在一旁的小太监,又连忙向安长筵露出笑脸,“安大人,陛下就是还气着呢,今日召您前来其实是——”
“咳咳。”咸安帝咳嗽一声,问道,“皇后怎么回事,东西还没送过来?”
“哎呀,都是奴才多嘴,”胡公公故作懊恼地轻打了两下自己的嘴,“奴才这就去看看。”
话音刚落,门外便有人禀告,说皇后宫里的内侍到了。
“参见陛下,皇后娘娘今日身体不适,特派奴才来送。”
“怎么生病了,平日里身子不是挺好吗?”皇帝也没细问,只抬高声音对那小内侍吩咐道,“罢了,让太医院的好好瞧瞧,朕有空会去看她。”
“是,谢陛下。”小内侍领着咸安帝给皇后的赏赐,千恩万谢地走了。
殿内又只剩下相顾无言的咸安帝和安长筵,还有个惯会察言观色的胡公公。
皇帝舀起一口汤,看着碗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漫不经心道:“尝尝吧。”
“谢陛下。”安长筵低头舀了一勺,只是沾了沾,抿抿嘴唇,放下了手里的汤碗。
“为何不喝?”咸安帝瞧着他,“是瞧不上?”
“臣不敢,”安长筵起身,对着皇帝行礼,“臣在户部尚书一案受了伤,行动无碍。但用些大补的吃食,身体还是受不住。”
牵一发而动全身。
咸安帝看着连碗汤都不能多喝的安长筵,想到他将件件棘手的麻烦事处理妥当的辛劳,本就消的差不多的气更是所剩无几。
“好了,你坐下吧,好像朕苛待你一样。”咸安帝看了一眼旁边的胡公公,“准备点他能吃的,东西也拿上来。”
不消片刻,两个大箱子齐齐抬到殿中。
“陛下,这是……”安长筵不解。
“你的生辰礼。”咸安帝不自然地咳了咳,“近些年你人不在京城,很多东西也没人操办,朕知你不喜俗礼,便寻了些稀罕东西给你。”
箱子打开,里面都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盒子,光是木盒的样式就足够人眼前一亮,更不必提里面的东西。
胡公公上前,让人把一些温和养胃的吃食放在安长筵身侧,又双手递上一张折起来的宣纸:“安大人,请过目。”
安长筵看看皇帝,又看看胡公公,伸手接过。
东海夜明珠,蜀锦,沉香,和田美玉、人参、貂皮、澄泥砚……
数量不多,可个个都价值不菲,更别提这些都是皇帝赏赐的,东西的品质更是上上乘。
安长筵面上惊讶,心中却是冷笑,还不知这一箱子是不是从户部尚书那里收缴的,反正他看这单子熟悉得很。
“陛下费心了。”他一副欣喜之色,再次起身行礼,叩谢皇恩。
咸安帝的气终于彻底顺了:“你为大周尽心竭力,这些都是你该得的,一会儿让他们搬到你府里去。”
他摆摆手,胡公公也退了下去,御书房中只剩下两个大箱子,和一坐一立的君臣。
安长筵恭敬站好,并没有先开口的打算。
皇帝叹了口气:“长筵,此刻只有你我二人,也就不用讲究那些。你……还是怨朕赐给你的那门亲事?”
“臣不敢。”
“不敢?那就还是怨。”咸安帝又喝了一口八珍汤,这汤生津止渴、甘之如饴,每天喝都喝不够,尤其喝完之后连咳疾都缓解不少,晚上睡得更安稳,“每每你不愿,便会如此敷衍朕。”
“你年纪还太轻,不明白朕的用心,朕不怪你。你只记得,你为朕做了这么多事,朕不会亏待你。”咸安帝满口为你好的语气,指了指面前的八珍汤,“你瞧,皇后日日熬这八珍汤,难道只是因为朕喜欢?”
“他是皇后,为了前朝后宫的安宁,不论如何朕都要给予其应得的看重。她对朕,自然也是如此,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的家族争取利益,给太子铺铺路罢了。”
“陛下,皇后娘娘对您痴心一片,您不必如此。”安长筵不明白咸安帝和他说这些做什么,总不能让他跟着附和——天家夫妻素来如此,您就别矫情了。
咸安帝笑道:“你自小漂亮话就说的得心应手,你不必哄朕。朕年少时也有真心相待的人,她什么都好,就是太倔……”
安长筵这次没接话,只默默等着咸安帝把故事讲完。
咸安帝望着他的眼神忽然就捉摸不透,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你不要怪我,这世间真情几何,有的人碰上但错过,有的人一辈子也碰不上。我是为你着想,真情毕竟难得,还不如把赵策赐给你,他父母不在,你不用担心为其家室所累。且他手里有着赵家世代积累的声望,能给你带来的助益,只多不少……”
“若是像我和皇后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