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两侧看戏的路人议论四起,“厉鬼莫不是在杨大郎君的棺材里。”
“不对,方才开棺,你我不也没见厉鬼从棺材里出来。”
“莫不是厉鬼就是杨大郎君招来的,不然怎么临死了棺材里还出现好些个尸首。”
人声议论到此,忽地一声猜测,“莫不是杨大郎君招惹了这厉鬼,才让这十几少女现在这棺材里?”
“不会,知府大人可是个清官,前些年柳州遭难,流民四起,还是知府大人开设粥棚,让流民得上口粮,知府大人如此,那杨家大郎定也是个好人。”
“对,莫血口喷人,知府可是顶顶的大好人。”
百姓护着杨家,另边子方寻到女儿的百姓泪眼婆娑的瞪着红眼,出声问道:“可是我们女儿为何,为何,为何会出现在这儿,会出现在大郎君棺材里。”
一妇人慌里慌张地指着杨典尸首忽地大声道:“快,快,杨家郎君的眼里头流黑血,口鼻耳朵也都流着黑血!”
“这是七窍流血,定是被厉鬼缠身,这杨家大朗身子带鬼,要是入土安葬,那整个幽州城怕是要被厉鬼缠上了!”
“对,不然,怎会有十几具死尸出现在杨郎君棺材里,定是恶鬼厉鬼缠上杨郎君的身!”
妇人话出口,将稍有疑心的百姓瞬点起来,议论四起。
“厉鬼上身,不能下葬,倘若下葬厉鬼定要祸害幽州城所有百姓!”
李梵轻抬眉,眼眶含泪,杏眸子出神地看向地上十几尸首。
这些尸首,是她早备好的。
离幽州城这些日子,她早收买做棺的匠人把这些尸首放置在黑棺内,小厮抬棺摇晃之际,十几具女尸则会从暗层里出来。
幽州城自来就流传着一个迷信说,人若死得冤,便会有戾,戾气一多便会成鬼,厉鬼弥漫,夜半害人,一夜后,幽州城便会成鬼城。
幽州百姓近些年来对这神鬼之说,深信不疑,只因是杨昌在十年前,就是用这套说辞,逃脱自己杀人放火,残害一十四口人命,只因看上刘家人的女儿。
因着那家人不应杨昌下聘,杨昌恼怒,一夜间杀了刘家人一十四口人性命,刘家人的女儿,不知所踪。
杨昌怕暴露,口称着是厉鬼索命,说刘家人生前干了许多腌臜事,这才将厉鬼引上身,自食其果。
匆匆请来藏静寺的大师若蝉超度三日,说是驱散厉鬼,需得大阳大火,便命着人将刘家上下泼上桐油,大火烧了刘家,美其名曰“驱厉鬼”。
刘家一十四口,成了灰。
如今这说辞,再度回到自己身上,不知着杨昌会如何做,是让他儿子下葬还是为了他那好官名声,当着百姓面儿一把火烧了自己儿子。
李梵擦着泪眼,嘴角稍带起丝弧度,视线落在那杨昌身上。
方才被妖风刮得心惊肉跳的杨昌,缓过神来,面带着笑从走到棺材前头,朗声辩解,“诸位百姓莫担忧,厉鬼早在几年前就被老夫一把火烧了,莫怕,莫怕。”
“知府大人说得可是真的,厉鬼当真是被烧了?那为何杨大郎君,七窍流血?”百姓不信,音儿急切道:“之前大人说过凡是厉鬼出没,必须大阳大火,这厉鬼不拿火驱,回头要是牵连全城百姓,到时候又何处说啊?”
杨昌粗眉一抬,稍带着不耐烦,呵出半口气儿接着解释,“莫怕,厉鬼早在之前,老夫就让若禅大师灭了,如今不过是剩余几只小鬼,没被捉住,今夜子时老夫定让若蝉大师做上遍法事,保管让这小鬼无处遁逃。”
杨昌话落,横眉扫过一众人,视线刚刚好落在李梵身上,狭眼意味深长地闪过丝杀意。
正拿着帕子泣不成声的李梵早觉到这道子不善目光,依旧气定神闲地演着,接着杨昌的话茬直问,“可,可儿媳之前听说厉鬼只是做一件法事,保管日后还会来祸害百姓,官人他生前可是极好的人,想来日后官人在地下还可攒点儿功德,能过得好受些。”
李梵这么讲,杨昌在旁侧,脸上青红一片,眉头蹙成仨个山峰。
本就害怕的百姓听着李梵乐意将自家官人火烧个干净,泪眼盈盈地道:“夫人大义,你们夫妻二人伉俪情深,竟愿意自家官人挫骨扬灰。”
她用帕子抹着泪,五官硬挤出个笑,“知府大人爱民如子,定会护住全幽州百姓,”李梵挤出的笑,转头递给脸色难看的杨昌,“您说对不对阿翁,想来官人他泉下有知,定也是同意,同意护住百姓。”
李梵歪侧着脑袋,抬手指向抬棺材的六个小厮,“送厉鬼走,需得献祭六个壮丁,此前这六位小厮,就跟官人很是亲近,想来这六位,是个人选。”
“六位就当是为幽州出上一份力,”她点着棺材旁的小厮,眼眶含泪地道。
一众百姓都觉李梵说得在理,纷都应和,“大人,夫人说得极是,现下还是护住幽州,莫让厉鬼侵扰。”
本想囫囵圆过厉鬼一说的杨昌,气得脸青一阵红一阵,又见长安街上百姓熙攘,强压怒意,抖着上唇八字胡回道:“好,那为百姓安危,那今日就将厉鬼焚个干净!”
“那六个小厮,也焚上,”杨昌转过脑袋,随手一挥,本要奔逃的小厮挨个儿五花大绑地被塞进黑棺材里,同那杨典一起,被封在黑棺材里,刹那之间哀嚎声贯上云霄。
十几具少女尸首被自家父母带回安葬。
送葬队伍再起,她定站在队末看着天上纸钱,眼角泪,缓落在嘴角。
哭了这么久,这才落下滴泪来。
六个小厮是从犯,杨典是主谋,而那杨昌则是禽兽。
她用手撇干净嘴角泪,继跟在队伍末尾。
一会儿,杨典是要被挫骨扬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