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倾翻,其中一个抬棺小厮躲闪不及被倾倒下来的棺材倾轧住双脚,叫得撕心裂肺。
其余五个见着被轧小厮,小腿血流不止,不一会儿聚成一滩,吓得纷纷都扒地乱爬,嘴里直喊着,“老爷,是厉鬼,真是厉鬼,真来索命了,来找我们!”
杨昌也是被压倒下的棺材吓个身颤,堪退出几米外,但听小厮嘴里要漏出些什么,当即喝起,“住口,哪来的厉鬼,莫要胡言乱语!”
“可,可是棺材里,怎么好端端出现这么多尸体?”小厮个个惊诧异常,死指着地上尸骨,上下抖着唇。
“给老夫闭嘴,”杨昌站定在尸骨前头,眼上蒙上股杀意,目头从腐臭尸骨,落在李梵身上。
十几架沾着腐肉的白骨,布着千百只蛆虫,恶臭味散满整条临安街巷。
所有人都唯恐避之不及。
唯李梵不觉臭恶难耐,蹲在杨典尸体旁,痛哭着自家官人,“厉鬼,莫碰我官人,莫碰我官人。”
倾倒出的尸骨,除杨典这具外,目看着似有十几架尸首,每架发腐尸骨面都爬着活蛆,一只接上只钻进肉里,人皮之下尽是蹿动的蛆虫。
李梵哭着,用手在杨典尸身上拍打着,巴掌极响,嘴里一直哭喊着,“厉鬼,快些从官人身上下来,快些从我官人身上下来!”
句句言辞恳切,情真意真,两侧还未走远的路人,听她对自家官人情深似海,纷都折返回来夸赞。
“知府儿媳还真是对自家官人,情深义重,当真是个好儿媳,”看戏路人你一句我一句,声儿不大,却直蹿进杨昌耳朵里,拳头霎都攥紧,高声止住李梵哭泣,“够了,典儿无恙,就算是有厉鬼,典儿曾沐浴过佛光,深得佛祖保护,断不会出什么差错,莫再哭了!”
李梵装作没听见,依旧哭嚎着,路人议论声儿逐大起来,方才全散开的路人忽地又聚上看热闹,人群又聚了上来。
杨昌见着人愈发聚多,眉峰蹙起,招着其余小厮丫鬟,过来收拾地上尸骨。
不知是谁踢了脚地上散落的玉坠子,一白发老翁颤巍巍捡起地上玉坠子,哑嗓轻抖着手道:“这,这是我女儿的玉坠子,是我女儿玉莲的坠子!”
“我女儿玉莲,三月前就消失不见了,她的东西怎会出现在这儿,老头子以为自己女儿上身砍猪草遭遇不测,没想竟会在这出现,”老翁泪眼婆娑,几乎哭嚎。
老翁睁瞪着浊目,用眼刮着地上每具腐尸,腐尸皮肉虽烂,骨架还是完好。
老翁浊目倏然一亮,浊眼直盯着一腐尸右手道:“这是玉莲,是玉莲。”
一路人捂着口鼻道:“老丈,你怎知这具腐尸是你女儿,这尸体个个儿身上都腐烂了,脸上都被蛆给啃得,面目都不得辨,老丈如何得知这具腐尸是你女儿?”
老翁眼泪蓄在眶里,眼泪蓄出几滴砸在地上道:“玉莲右手食指是砍猪草时,被镰刀砍断,老头子我再怎么老眼昏花,也断不会认错我女儿玉莲,我女儿玉莲,失了三月,三月……”
“这,也是奇怪了,怎生老丈的女儿尸首会出现杨家大朗棺材里,”路人皱起眉,几目相对,偏生是好奇。
老丈这边儿正哭着,另边儿妇人也高喊起,“这是我女儿芳可的尸首,藏静寺的师父同我讲,我女儿定是被厉鬼夺了性命,让我日夜为女儿祈福,怎么如今,我女儿尸首,出现在这儿。”
丢了女儿的百姓,不顾着腐臭,逐而开始搜着地上尸体。
“这,这是我消失不见的宝珠。”
“是我女儿红秀啊……”
“我女儿娟翠……”
“我女儿杜鹊……”
…………
具具尸体,被百姓认了,十几架十六七岁年华的少女,全缩成一块块白骨,凄冷地躺在冰地上,正午日头忽地被层子灰云笼罩,由是从这热风换上股冷风。
风裹着层冷意砸在众人脸上,狂风霎起,圈着棺材旁的尘土纸钱,疯打起转来,直勾冲着杨昌撞去。
杨昌自对鬼神之说不感兴趣,但真若是到自己身上了,眼里还是布上层惊惧,拽过身旁刘梅就往自己身前挡。
刘梅被杨昌拽得身子踉跄,险些一头栽在黑棺一角,亏得大丫鬟卫阳用手护住棺材尖角,刘梅只砸在卫阳手上。
那风卷着纸钱散在地上,刮着刘梅耳根,似有什么牵引直冲着杨昌而去,杨昌吓得直夺过两侧小厮挡住。
真是邪门,这卷风似是长眼,冲着杨昌这处直撞来,杨昌头次见着邪门事儿,吓得慌不择路,一屁股砸在台阶上,痛得杨昌直道:“快,快,不长眼的,快护住老夫。”
几个小厮正扶着棺材,让被压腿小厮从棺材底下出来,听着杨昌搁那儿叫喊,手和身子全顾不住杨昌乱叫,没法子抽身过去扶杨昌起来。
邪风裹着尘灰纸钱,直撞上杨昌,瞬刻间灰尘纸钱,全部砸在杨昌身上,纸钱卷着灰尘全数炫在杨昌口鼻,下刻,杨昌成个土人,急咳出一阵,慌乱着摸着吓得四飞的心脏,嘴上骂道:“你们这群泼皮,是看不到老夫吗?”
杨昌狠瞪眼方扶好棺材的小厮,又扫眼身前一动不动的其余丫鬟,“你们是没看到老夫?”
杨昌不想自己在百姓前头掉下好官身份,气到头上,口里脏话骂得依旧是斯文,全将这气儿攒下去,接连一气儿的咳嗽生生给压下去,对着身前的刘梅道:“你也瞧不见老夫被这股子风砸得难受吗?”
方才被杨昌拽过挡箭的刘梅,正用帕子扶额,面露痛色,但听见自家老爷唤自己,立将帕子收回袖中,面上扯出笑,回上杨昌道:“来了,老爷。”
说完,上去便帮着杨昌拍纸打灰,堪同着丫鬟将杨昌从脏地上牵拉起来。
另边儿,李梵不可置信地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官人身侧怎会凭空出现如此至多的花样少女,官人,究竟发生了何事?”
“为何这失踪少女会现在你身侧,究竟怎么一回事儿,官人。”
“你快说啊官人,为何她们,会跟官人在一处?”
她撂出此话,引得哭女儿的百姓,纷都抬头看向地上杨典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