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一战大获全胜，武安侯携军队凯旋，明日回京。陛下早已下令，明晚要在宫中大摆宴席，共贺凯旋。”秦观说。

“这我们都知道，武安侯回京是几个月前就传过来的消息，与你方才说的有何关系？别卖关子。”武念晴也急得不行。

“陛下的意思是，让如儿也去。”

“什么？！”三人皆是大吃一惊，沈如最多是个贵女，与此次宫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没理由让她也去。

“本来好好的，可喜可贺。但武安侯最新寄来的信件前几日才到，说军中有一富家子弟隐姓埋名骁勇善战，与京中一般贵族不同，他也是近日才知其身份。”

“什么意思？”沈如愣住了。

“是沈冲。”一句话如平地惊雷。

“冲儿？！他怎么会从军？他有没有事？他……一去两年连信也不写一封，真让我们好找。”武念慈一下慌了神。

沈如心中大乱，立刻明白其中利害：大启历来文武分明，当今陛下更是厌恶文官武将结交，她父亲上个月才升了礼部尚书，现在传来沈冲的军功，岂不是明摆着犯了忌讳！陛下心中不悦，墙倒众人推，沈家只怕……

“陛下他……”武念晴犹疑道。

萧观安抚道，“还没有到那个地步，陛下还是念在沈尚书多年为官的情分，这才召我入宫详谈。好在沈尚书多年小心谨慎，一得知消息便要以死谢罪，真是感天动地，也触动了陛下几分。”

“这……我们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武念慈颤抖地摇着脑袋，无助地看向姐姐。

沈如独自垂眸，一言不发。既然是犯了陛下的忌讳，怎的轻飘飘地就过去了？这不合常理。再者说父亲近几日看起来与寻常无二，如此重大的事情哥哥也一个字都不曾透露，为何要瞒着她们？

“我知道如儿向来不喜争斗，但是要想陛下彻底消除疑心，沈家陛下彻底属于皇家。沈尚书已经立誓让沈冲一回来便卸任回家家法伺候，但这不够，陛下需要人质。”

“您是说……我？”沈如疑惑不解，见姨父愁眉苦脸的还以为沈家已是死路一条，但陛下既愿意要个人质便证明还不是穷途末路，怎还如此沉重？只是怎么感觉这么大一个局像是为她设的？她何德何能啊！

“苦了你了。”萧观闭了闭眼，两姐妹唉声叹气看不出一丝喜色。

“娘，这不是没事吗？”沈如问。

“后宫凶险无异于与虎谋皮，你孤身一人让我怎么放心？”武念慈拉着她的手眼含泪花。

“你也就是在话本里看过些故事，知道些什么？你连陈秋水都……真正的后宫当真会吃人，稍有不慎，还不如死了。更何况太子她……”武念晴说着背过身去。

“沈山若是放下他那些无足轻重的脸面，加上我们夫妇，如儿说不定还能得个正妃的位置，明媒正娶过去，只可惜……”萧观握紧了拳头，他一向看不惯沈山心比天高却畏手畏脚的模样。

“按理说我们家也不差，但是这种事情……你爹又是那样的性子……他估计就盼着你去吃苦呢……”武念慈早已泣不成声，一是恨自己在家中说不上话愧对了女儿，二是想到还要靠女儿受委屈来维系沈家，更是悲痛不已。

沈如理了理思绪，郑重开口，“娘，晴姨，姨父，事已至此又何必担忧？再难再苦我也不怕的。”

两姐妹抱着她又说了许多事项，仿佛她明日就要出嫁，临走时，萧观也说个不停，却是让她小心她的父亲。沈如不明就里，和母亲一同坐上轿子没有一丝担忧。特制的海棠香囊的气味弥漫在轿子里，沈如靠在母亲的肩上，母亲已不再哭泣，手轻轻抚上她的发丝，她莫名感到安心，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时好像有人推了推她，她难得孩子气地耍赖，头一歪又睡着了。武念慈见状忍俊不禁，叫了几个力气大的丫鬟把她抬到小轿上送回闺房睡了个好觉，自己却是等了夫君一晚上，一夜未眠。

次日巳时，晴空万里、锣鼓喧天，北城门热闹得整个京城没人能睡个懒觉。军队凯旋自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在人们的欢呼中归来的军队骑着战马昂首挺胸走了整整一个时辰。经过沈府时，沈如正撑着脑袋无聊把玩着手里的毛笔，突如其来的锣鼓声吓了她一跳。

“怎么了？”

“小姐，您忘了？今日是武安侯回京的日子，昨日靖王爷不还说小少爷也在里头吗？您不出去看看？”雪梅没见过这样盛大的场面，伸长了脑袋恨不得现在就跑出去。

“哦，知道了。”沈如换了只手撑脑袋，“父亲还没回来？”

“没有，大少爷也还没回来。”

“说不准还是沈冲那小子先进家门呢。”沈如嗤笑一声，对雪梅说，“你喜欢热闹，想出去玩就去吧。”

“真的？谢谢小姐。”雪梅喜笑颜开，一下跑没了影。

沈如看着她的背影着实有些羡慕，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几岁时才有过这副模样，现在不明不白地就要嫁出去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至于沈冲，她想，应当还是羡慕过于怨恨吧，至少他曾按自己的意愿活过。

她只比沈冲大了五个月，从小粘在一起玩耍。沈冲离家出走那日全家上下哭的哭，骂的骂，只有沈如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着，虽然他们那时已不再同一屋檐下，但心中却在庆贺同一件事——

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