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扶着母亲出门后两句话打发了沈冲去上药，好不容易扶着武念慈躺下，消停没多久的白婉清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起来。

“姐姐，是我对不住你们，都怪我才让老爷气成这个样子。”

武念慈心疼她，陪着她哭了起来，“哪能怪你啊？你看你，身子本就不好，别又病倒了，家里已经有一个病人了。”说着拉起沈如叹气，“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那毕竟是你爹啊。”

沈如抿了抿嘴，“娘，哥哥骂您您都毫不在意，我没说几句重话，为何非要让我向爹道歉？”

武念慈一时语塞，白婉清摇摇头说道，“姐姐的担心不无道理，所谓家和万事兴，像今日这样的事还是不要有为好。”

“您当真以为今日的事是我造成的？”沈如反问。

白婉清擦了擦眼泪，“老爷他毕竟是老爷，在外做官不容易，有些火气不往我们身上撒还能往谁身上撒呢？”

“你也要体谅体谅他。”武念慈附和道。

沈如闭了闭眼。

又来了。

又来拿这套说辞堵她的嘴。无论她说什么母亲都是这几句话反反复复地说，她已听到厌倦。分明她是在帮她们，分明她们也想这么做的。

左一句对不住她，右一句让她吃苦了，可每次遇到事还是只让她忍，事后又哭个不停。可她们不是除了哭就别无他法的。

“你一直都很懂事，这些道理你也都懂，可千万不要意气用事。”武念慈说。

“是呀，姐姐都是为了你好，如儿你千万不要有怨气。”白婉清说。

“难道要一直忍？受外人的气也就罢了，您二位是沈端的母亲，骂他一句又能怎样？”沈如曾经无数次问出同样的问题都得到了同样的答案，因此刚刚说出口便后悔了。

“娘对不起你啊。”武念慈哭道。

“姐姐别这样说，当家做主哪是什么容易事？如儿还小不懂事，您别跟她计较。”白婉清说。

“她还在心疼我，我高兴都来不及。我哭是因为想到她日后要嫁到皇宫去！那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还这么小这么单纯要如何自保！”武念慈泪流不止。

“没事的。”

沈如闭了闭眼，娘还是像往常一样痛哭流涕，姨娘在一边附和，她只能点头称是，否则她们就要无休无止地哭下去。

“至少你们还能活着，不是吗？”沈如低声说。

“可你怎么办？”武念慈问。

“都怪我没把冲儿教好，怎么就让他跑了出去！”白婉清泪如雨下，末了犹豫地抚上她的手，近乎乞求地开口，“你们小时候关系最好了，姨娘求求你不要恨他，好不好？”

沈如叹了口气无奈地点点头，过了好一会才终于把二位劝好，带着雪梅回房歇息。

夜色更深了，沈如心里也更加郁闷。

“小姐，别不开心了。”雪梅安慰道，“夫人也是为您好，大不了您忘了就是了。”

沈如想说什么，想到身边人已不是露珠，无奈地笑了笑。

偌大的沈府每个人都看起来慈眉善目，可竟没有一个人可以说说知心话。

父亲看不起她们，哥哥跟着父亲自然对父亲言听计从，娘想要讨好父亲说话做事都是向着父亲的，姨娘自知父亲冷血便转而去讨好母亲以求自保。似乎人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只有她夹在中间不知所措。

“什么人！”槐树下人影幢幢，雪梅大喝一声随即挡在沈如身前。

“姐，是我。”沈冲走出来呵呵一笑，“你这丫鬟眼力不错啊，我都不知道家里还多了这么个高手。对了，怎么不见露珠？”

雪梅拼命给他使眼色，他后知后觉闭了嘴。

沈如疲惫地叹口气，“你说你回来干什么！”

“你们都在家里，我还能不回来？”沈冲抬头挺胸，“不用心疼我，犯了错挨打是应该的。”

“你说你！”沈如指着他欲言又止，“你到底长没长脑子！真该让爹把你打死才算好。”

“我知道错了，以后想怎么打都成，我……姐，我只是想立了功能比姓陈的高一截，再没人能欺负我们……”沈冲低头。

“晚了！你把你姐我亲手送到皇宫那个任人欺负的地方去了！”沈如冷哼一声。

沈冲越想越后怕，脚一软跪了下去，一把鼻涕一把泪，“我错了，我……姐，你打我出出气，我，爹怎么没打死我！”

“收起你不值钱的愧疚，起来！以后的苦日子多着呢。”

“陛下不是……”

“陛下只是给了条生路，你以为没人记恨没人妒忌？我整日待在后院都知道，若是不广结善缘，得的非比寻常的好处迟早会分文不剩。你们一个两个到底在干些什么？”

沈冲小心翼翼地看她脸色，“姐，你真的不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