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茫然无措。

爹还真的盼着她在殿前出丑不成？

“哎呀，”王婆一拍脑袋，“王妃特意交代过，我竟给忘了，真是该死。”

“不妨事的。怕不是忙晕了？”沈如安慰道。

几个时辰下来她发觉和王婆分外有缘。王婆年轻时也是个不安分的，东南西北四处漂泊，每到一个地方就学一门手艺，勉强养活自己。直到在苏州遇到了晴姨，晴姨见她手巧，性子又格外爽朗便带着她一同毁了京城。

这些年晴姨少了许多要盛装打扮的场合，王婆就一直在城外乐得自在，沈如偶尔听晴姨提过几句并未在意，现在真是相见恨晚。

她还听王婆将云南的山，讲湖广的水，讲江南的柔情、西北的粗犷，她好似身临其境，被送上车时还恋恋不舍。

“怎么上了车眼睛还留在外面？”武念晴点了下她的额头，沈如笑着往后一倒被雪梅稳稳扶住。

“晴姨，游山玩水真那么快活？”沈如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眼底尽是渴望。

“你啊，定是听王婆讲故事入了迷，她那张嘴去酒楼说书也能赚个盆满钵满。她要是年轻点，陪你入宫解解闷也是好的。”

沈如摇头，“皇宫只怕困不住她。”

“也必定不会困住你。”武念慈拍了拍她的手。她今日特意选了一件绀色礼服与沈如交相辉映，一眼望去宛如母女。

泪水突然打湿了眼眶，沈如赶紧扬起脑袋以免花了妆容。

“到底是个孩子，想哭就哭吧，有王婆在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如还是倔强地昂着头，嘴巴开开合合说不出一个字。武念晴便命人停下马车，好叫王婆带着胭脂来车上备着。所幸皇后并未正眼看她一眼，顺顺利利等到了宫宴。

“你还没见过太子殿下吧？”武念晴打趣道，“太子可是生得好看极了，京城多少女孩家看一眼都忘不掉，你以后可是要日日看着了。”

沈如这几日忙着家里的争端，还没来得及想嫁人的事。不过她本就不愿寄希望于一个未曾见过的陌生人，相反她还思索了不少法子，立志要与后宫姐妹和谐共处。

“我既来了便不会反悔。”沈如道。

武念晴轻抚她的手背，“怪我把你吓到了。既来之则安之，事情都要往好处想，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淡淡的檀香萦绕金殿，正中间的龙椅红漆描金，几尊龙象生龙活虎盘旋在椅背上。两侧紫檀方桌依次摆开，玉盘上摆着精致小巧的点心。

沈如因着武念慈的缘故离龙椅近些，沈冲陪着武安侯都在她们下面。她咬了一口桃酥，对武念慈的劝慰躲躲闪闪的，偶尔“嗯”一声表示理解，眼神四处乱飘。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她愣住了。

风姿卓越地男人左手按住衣袖右手举起酒杯朝她俏皮地眨了下眼，手中酒仰头一饮而尽，随后放下酒杯与靖王萧观谈笑风生。他的位置离陛下最近，身份一目了然。

除了太子还能有谁？

那日的相遇、递簪子时的痴情一点点回荡在脑中，沈如呆愣愣地突然无法思考。

武念慈笑道，“你们还真是有缘，你认出了他，他竟也认出了你。”

沈如一下羞红了脸，她可不敢说他们差点在靖王府私定终身。武念慈以为她动了心，打趣了几句又扯起了闲话。

四下渐渐安静，太监尖细的嗓音一个接一个地响起，在空旷的太和殿中久久无法停息，

“陛下到！”

众大臣整理好衣冠纷纷起身，在座位一侧跪地叩首。沈如学着他们的模样，额头紧贴贴地面，一起喊道，

“吾皇万岁万万岁。”

这是她第一次入宫参加宫宴，屏息凝气十分紧张。陛下从正门缓缓走来，她不见人影未闻其声便俯首听命，等到沉重的脚步声从她面前经过时，她的心却也跟着变得沉闷。

皇帝坐在龙椅上俯视着他的臣子，满意地颔首，“平身。”

“谢陛下。”

众大臣起身落座，布料窸窸窣窣的在大殿中倒显得悦耳动听。

“好一个武安侯！两年大小战役不断，军报每每传来朕都寝食难安。好在武安侯奋勇杀敌，此番大获全胜长我大启威风，北燕北齐众多小国不敢踏足国界半步真是痛快！今日特此设宴，与众爱卿同乐，不必拘束。”

“谢陛下。”众人举起痛饮一杯，文官们没了能言善辩的口舌，倒是武将们开始互相恭维起来。

“武安侯骁勇善战，臣弟颇为羡慕，只可惜早年征战沙场落了病根，无法再与皇兄分忧。”靖王萧观感慨道。

“王爷谬赞，论起威风，微臣可及王爷年轻时万分之一。”项千峰回道。

“你常年游山玩水，今年更是过年都未曾回京，怎又念起沙场铁血？”皇帝笑道。

“陛下这是在怪臣弟任性了？”靖王被接了短闷了一杯酒呵呵一笑。

“分明是你做贼心虚。”皇帝哈哈大笑，“说起来，武安侯军中有一爱将有你几分风范，一回京才知道原来和你还真有几分关系。”

“哦？”靖王按着脑袋，“才饮了两杯记性却不好了，真是一点也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