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这些做什么,徒增你的烦心事罢了。”萧远山皱着眉头颇为自责,“抱歉,我只是累了。日后定会处理好这些杂事,这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
“可你已经告诉我了。”沈如眼带关切,“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风言风语总会传到我的耳朵里,我想我得知道何为真何为假。”
萧远山陡然兴奋起来,看着她着了迷。
沈如颇不自在地低下头,“我又说错话了。”
“不!我喜欢……抱歉,唐突了。”那日身受剑伤跌倒在地,让他快走不要管她时的她仿佛犹在眼前,萧远山抿了口茶,心中小鹿乱撞。
他并没对她抱有过太高的期望,但这一切仿佛不谋而合。
萧远山却还是拒绝,“知道太多陛下会有所察觉,难免会把你卷进来。”
“可我已经深陷其中。沈冲的事本是满门抄斩的大罪,可你救了我。大婚次日,我意气用事让皇后娘娘失了颜面,陛下若不蠢便会察觉。难道真要我一无所知地去赴鸿门宴,和你做一对苦命鸳鸯?”
沈如的眼泪七分真情三分假意,颤抖的声音让萧远山也跟着揪心。
“好吧,我说,但你日后切不可独自行事,至少要让我知晓你的计划,否则……我会忧心。”萧远山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对着心爱的人,将埋在心中的往事娓娓道来。
“现在想来好像过了叙旧,但算起来竟只有五年……”他叹了口气,真希望桌上的不是茶而是酒,但想到自己的处境已容不得差错,将心中的愁绪又压了下去。
“我的生母,曾经的昭仁皇后,在我们初次相见后的五个月病逝,我被交由当时的魏娴妃抚养。魏娴妃温婉贤淑,待我视如己出,我和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一度成为至交。
后来现在的陈皇后入宫了,陛下就变了,不只是对我,还有文武百官和全天下的百姓,整日疑神疑鬼、滥施刑罚、苛捐杂税,他变得简直不像是我印象中的父亲,但在他心中他还是那个明君。
陈皇后固然可恨,但我知道陛下变成这样归根结底还是他根本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仁义道德在约束他让他不敢显露罢了。他永远不会彻底认识到他的错误,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我取而代之,早日解救水生火热中的每个人。
于是我不再藏锋,开始笼络人心,在时机成熟时直接发动政变。当然有很多人劝我,我也对他们抱有戒心。也多亏了我那个弟弟帮我,陛下只对他起了疑心,没怀疑到我头上。”
说到此处,萧远山心中波导汹涌,再也说不下去。
沈如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在一旁一言不发,静静地等他平复心情,然后淡淡地发问,“然后呢?”
萧远山自嘲地笑了笑,“然后我那从小一同长大的弟弟第一次知道手握大权的滋味,拉着我喝酒趁我喝醉偷走了兵符,自己跑到城外起兵谋反。”
沈如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也不由得皱眉。她虽鲜少出门但也一直在京中,若真有谋反军队她并不可能不知道,那人的结局多少能猜到一二。
萧远山仿佛真的喝醉了,似笑非笑,低着头摇摇晃晃,“他哪里知道起兵谋反需要多细致的筹谋,哪里知道要如何才能将权力真正握在手里,他……愚不可及!军队还未进城陛下就得到了消息,我殚精竭虑两年之久竟如此功亏一篑!镇北侯一代枭雄,竟死得如此不明不白!我……我真是蠢!”
“此事既已有五年之久,你又何必日日自责?死者不能重生,安慰好未亡人整装待发,总有为他们复仇的一日。”沈如安慰道。
“哪有什么未亡人!他已暴虐成性,杀人不过是再平常的事。他是受了惊吓感觉到了威胁才有所收敛,不然多少人死谏都没用!可怜的徐尚书,我以为他是迂腐之人才苦苦相劝,没想到他最后竟死在了大殿外。”
沈如见过这位徐尚书,他五十岁大寿那日宴请四方,她和母亲也应邀去了。这位慈祥的伯伯是第一位在陈秋水面前帮她说话的外人,后来只知不明不白的死了,今日才知竟死得如此悲壮。
“毕竟最后谋反的人不是我,我快速销毁了证据,陛下再愤怒也不能单单凭此事废太子,况且他也没有合适的继任人选,只能关了我几年。”萧远山说到最后已心如死灰,闭上眼仍无法释怀。
“节哀。”沈如无力地安慰着。
两人心照不宣地沉默不语,静静地缅怀五年前逝世的所有同伴。
时间像无声的水流,带着过往的尘埃静静流淌,有人乘船困在既定的水域,有人站在岸边观望水上的风景,却无人知晓水流起于何时,干涸于何处。
他们端坐于卧榻,门窗并未紧闭,不时传来嘈杂的叫喊声,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渐渐将他们唤醒。
雪梅喘着粗气,扶着腰推门而入,“小姐!殿下!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