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为何要瞒我?郑家几代人都在宫中为太医,侍奉皇家尽职尽责,一直明哲保身从不站队。若不是我们有着儿时的情分,他也不会例外。郑家没有仇敌没有实权,管着宫中无数人的性命,陛下也不会怠慢。莫非谁要害陛下?他若有二心定会有其他举动,但这几日他除此之外并未有何动作。我想让你帮我出出主意。”
萧远山沉浸在自己的推论中,一口气说完后满眼期待地等着她说话。
沈如颇不自在地笑了一下,头上的流苏微微发抖。萧远山所言太过自然,好像他们已携手多年。
“为何要问我?”
“你是不是不愿意……也对,整日应付皇后已是疲惫万分。都怪我,若是……也不会这样。”萧远山想起自己那段行尸走肉一般的日子自责万分,自己虽看不到希望但若奋起一搏,若是成功她早已贵为皇后,哪怕失败她也能嫁个好人家,不至于在东宫提心吊胆。
“你的谋士们呢?”
“车轱辘话一文不值。”
当初他手里还有很多人才,但一朝失势,有野心的早已离开,足智多谋且忠心的便被旁人暗下杀手,剩下的人可想而知。
“我……”沈如垂眸,下意识想问他为何相信她,但他身为太子见人说人话的本事肯定有的,若真问了他也不过是说些场面话,所幸咽了回去。思索过后,她抬起头来,
“我以为殿下不用担心,只这件小事而言,郑太医可能是出于朋友的情意才说了谎,极有可能是……”沈如怔住了,“我的身体……出了问题。”
“既是朋友才最不应该隐瞒,如有病症就应早日治疗,若你真出了事对我有何好处?”
“或许他得了什么消息,我的身体状况与他所知的完全不同?”
“真是这个道理!”萧远山恍然大悟,“他只是意外,可他为什么要意外?”
“殿下只是太信任郑太医了。”
“真的要一直唤我殿下?”萧远山实在忍不住,小心地问道。
“远山,我们还是说回郑太医的事吧。”沈如脸颊微红。
“好。”萧远山清了清嗓子,“我以为只要立场一致,无论如何他不该瞒我,如此关键时刻容不得行差踏错。可你说朋友的情意我也属实不解,能否告诉我为何?”
“其实我也不知,猜测罢了。”沈如暗自神伤。
“怎会有无凭无据的猜测,莫非你的朋友曾辜负过你?”萧远山试图用些玩笑话与她拉近关系,不料氛围却越发沉闷。
“……我没有朋友。话本子看多了乱猜的,让你笑话了。”
在勾心斗角的宫城里,萧远山都能结识郑子毅,她却没人能说几句知心话。自己这个样子却也怪不得别人,可埋怨自己又实在难受。
她曾一遍一遍地反问自己为何变成如今的模样,最后都变成了对自己的审判,直至某一天对自己展开新的围剿,如此循环,直至遇到陈秋水赤裸裸的恶意才戛然而止。
但这几日在东宫里闷着,她却渐渐回想起来了。
萧远山慌了,装作自己也不在意般,“不过朋友罢了,多了全是瓜葛,少了反倒安静。偌大的宫墙下谁没有自己的秘密?少交些朋友反而能自保。”
沈如被他这古怪的想法逗笑了,与平安相比,她更希望轰轰烈烈地度过短暂的一生。
“听钟姑娘说东宫曾经也是如日中天,以防万一,你和郑太医明面上的关系并不亲近。后来遭遇不测之祸郑太医也既没有像陛下告密,也没有撇清关系。依我看,郑太医如今更不会背叛,还是怀疑我的身子出了问题为好。”
“我竟成了惊弓之鸟。”萧远山扶额,“麝香之事子毅还在查,我们都不想打草惊蛇,以防万一暂时还不能让别的太医来问诊,除他以外,我也不能相信别人。但愿安康。”
“都说心诚则灵,上天一定会保佑我们。”沈如双手合十祈愿,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她听钟雨安大致讲过当年的事,萧远山年少有为,朝堂中事得心应手,文武百官一大半被他收入麾下,朝堂之上几乎是呼风唤雨。他失势后仍有人冒大不讳直言上书字字泣血,更有人以头抢地,甘愿死谏也要保全他的东宫之位。
不知其中发生何事,也不知出于何种缘故,萧远山最后只在东宫幽禁,三年前就已经解禁。
具体事由郑子毅都没有同钟雨安细说,钟雨安也并不在意,可她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