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街的士兵不知何时会来,一分一秒都在催促他。若是回宫,他又何必非要带着沈如出来一趟?
“去沈府。”萧远山说。
他几乎立刻做出了决定,当即掏出时刻备着的锦囊袋。黑色的云锦色泽璀璨,金丝绣出的栩栩如生的龙凤,单这一个布袋就已是世上珍宝,但与里面装着的护命丹相比却不值一提。
护命丹乃西域秘方,多年战乱已经失传。世上还存着的护命丹,只有他手上这一颗。
据说哪怕是奄奄一息的病患用清水送服后修养几日也能容光焕发,这本是他给自己留的救命良药。
以太子的身份,毫无疑问自己的姓名高于一切,但萧远山扪心自问,他还做不到弃沈如于不顾。
尤其……这是第二次。
沈如躺在他怀里面色一点点红润,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竟在颤抖。
萧远山将沈如轻轻靠在背后的软垫上,拉开窗帘透气。他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朝堂上英国公、靖远侯的案子他都处理地近乎完美,但一想到沈如,他心底里还是发怵。
眼前逐渐有了光亮,不是天边太阳升起,而是沈如终于睁开了眼。
脑袋依然昏沉,她记不清发生了什么,打量这狭小的轿子,过了好些时间才想起来他们这是溜出皇宫要到沈府去。
“我……方才怎么了?”
“你身子不佳正是要养病的时候,小憩了片刻。”萧远山说的云淡风轻。
“可……”沈如总觉得不对,她许久没睡得这样沉,身体乏力好像大病一场。
“听说民间嫁女儿都有回门的传统,但嫁入皇家都只能盼着家中母亲前来探望,与其他亲朋再无见面的缘分。我这个做女婿的也是难得才有这样的机会。”萧远山说。
回门?他是为了这个?
沈如疑惑。她出嫁那日起就早已断了念想。
“母亲入宫不易,给你做的点心……”
“我娘来过?!”沈如下意识质问,话刚出口便觉得不合时宜。
可入宫以来除了晴姨当真不记得还见过谁人。
萧远山讪讪地闭上了嘴。
“殿下,娘娘,沈府就在前头。”寻微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沈如迫不及待地拉开窗帘。
熟悉的街道,红砖绿瓦、一花一木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她仿佛还能看见儿时的自己在大门前肆意嬉戏,还能看见偷偷摸摸和沈冲溜出沈府在这街道内飞奔。大门虽有些异样,但夜色太深看得并不真切她也没有多想。
“怎么不停?”沈如眼睁睁看着马车从大门驶过,奇怪的是大门口竟无人值守。
“我们从后门进。”萧远山说。
后门?
他们大摇大摆地走了这么远,何须计较正门或是后门?是会被发现还是触碰了什么禁忌?
轿子内陷入莫名的沉寂。
“走吧。”萧远山率先下轿,伸出手扶住她缓缓下轿。
沈如环顾四周更加不解。轿子停在了偏僻的窄巷内,一眼望去根本看不见后门的影子。
“还需走一段距离,谨慎些。”
沈如点点头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前有护卫探路,后有雪梅警戒,好似随时会有人冲过来将他们一网打尽。众人屏息凝气,沉重的氛围就像夜色,看不见摸不着,但人人都知它环绕在四周,也知晓它总会消散。
突然暗卫停下脚步为萧远山让开前路,萧远山上前敲门,三长两短再三长,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暗语。
老旧的门扉“吱吱呀呀”慢慢打开,沈如的心彻底提到了嗓子眼。
不太对,太不对劲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家中突生变故?为何她不知情?
“岳父大人,”萧远山拱手道,“小婿将如儿带回来了。”
沈如这才看清,眼前这位已满头白发、面色沧桑的老翁是她的父亲。他老了,皱纹与发丝都老成了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那位古板严肃的父亲此刻眼含泪花,“多谢太子殿下。”
“爹!”沈如握住他的双手,手上的老茧仿佛还是儿时的模样。
沈山好久未见她,虽高兴却一把甩开了她的手,“成何体统!你已初嫁,身为太子妃当时时刻刻谨记皇家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