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呢?”沈如问。
“在收拾行囊,就等你们来了。”沈山对一旁小厮说,“让夫人少爷过来。”说完强打起精神对萧远山拱手致谢,“此次多谢殿下鼎力相助,否则我一家老小……”
沈如虽嫁了几个月,但他至今不明萧远山当时为何非要娶沈如为妻,也一直不敢真的把萧远山真的当作女婿来看,一直恪守君臣的本分。
是为党争也好,为陛下也罢,半年之内萧远山竟第二次出手相救。他已下定决心,无论此次能否顺利度过去,此等救命之恩他无论如何都要偿还。
“岳父大人,都是小婿应该的。”萧远山说,“时候不早了,感谢之言日后再谈,快让如儿与你们团聚一番,诸位得赶紧出城。”
“出城?爹,你们要去哪?”沈如看看沈山看看萧远山,茫然不知所措。
“都是沈冲那小子造的孽。”事已至此,沈山出奇地平静。
“我不是嫁了吗?沈冲不是辞官了吗?陛下为何要揪着我们不放?!”沈山越是冷静,沈如越是疯狂。
“武安侯谋反了。”
“什么?!”
“武安侯私下招募兵马,已经向京城攻来。陛下大怒,下令严查京中同党。英国公素来与人为善,却因与武安侯交好被陛下记恨,若不是太子殿下从中斡旋只怕连性命也保不住。”
沈山早早遇见天降大祸,但昨日亲眼看见堂堂英国公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冥思苦想一夜仍觉无力回天。白发苍苍,空自悲切。
沈如眉头紧皱,企图从高沈山平静的面庞上看出一丝一毫玩笑的意味。但可惜,她的父亲向来古板严肃。
“如儿?”武念慈匆匆赶来。她出身世家从小养尊处优,学的是女红,修的是持家之道,从未想过会有逃亡的一日。这些日子惊吓过度竟然日渐消瘦。
武念慈紧紧抱住沈如,生平第一次微仰这脑袋用尽全力不让泪水留下了。
她自认自己这个当母亲的并不合格,尽管没有什么能留下的,但也不想日后自己的女儿回想她们此生最后一次相见时想起的只有被她的泪水浸透的湿漉漉的衣衫。
“娘要走了,日后独自在京城多学学你晴姨,别像我似的……晴姨那也不好过,你要照顾好自己。你还病着,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有太子殿下照应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沈山打断了她的絮叨,“没时间磨蹭了,快走。”说完顿了顿,学着武念慈的模样抱了抱沈冲。“暂作别离。”
沈冲无言,朝着他们重重磕了个头。
他们乘坐的正是沈如和萧远山出宫的那一辆马车。
沈端背着金银细软和包袱随着他们上了马车,白婉清出奇地安静,从始至终眼睛不肯从沈冲身上挪开,坐上了马车仍靠在窗边一言不发。
沈冲站在一边冲娘亲挥挥手,安慰地笑笑。雪梅走到沈如身后悄悄抹了把眼泪。
“你怎么不走?”沈如小声问。
“我走了,他们怎么走?”一切由他而起,自然应该由他去弥补他的错误。
沈如从未想过这话会出自沈冲的口,姐弟俩交换了个眼神,谁也没多说什么。
一人多高的马车越来越小,最后在眼前消失不见,属于他们的斗争才刚刚开始。
“殿下,罪臣已准备就绪。”
沈如很少见沈冲低头,更何况这样心甘情愿。
“好胆量。京城世家纨绔子弟数不胜数,你这般敢做敢当的少之又少。这里没有外人,你我之间无需过多礼节。”萧远山拍拍沈冲的肩膀,“可还记得怎么说?”
“记得。武安侯在京城仍有兵力,彻夜将臣的父母兄长护送出城,太子殿下听到消息亲自拦截,只可惜慢了一步只见我独守沈府。”沈冲说。
沈如将手中的帕子绞成一团,每听他多说一句,心底便凉一寸。
爹向来迂腐但绝不是贪生怕死之徒,生死存亡之际若有机会死里逃生定会携全家老小一同逃亡,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丢下谁。
沈冲不留,陛下难免赶尽杀绝,但是留下岂不是把叛军的罪责往自己身上揽?
事已至此,出城就能保住性命?
“切记,今晚你未曾见过太子妃。”萧远山补充道。
“殿下放心,娘娘亦是罪臣的姐姐。”
萧远山点点头,“本宫派了得力护卫护送你家人离京,到了江南一带会有人帮他们隐姓埋名。沈家将从此从陛下眼中消失,陛下只会怀疑本宫,拿你当作本宫与他之间的筹码。狱中你不会好过,但至少能保住一条性命。”
“多谢殿下。”沈冲说。
“说起来,你还算是本宫与太子妃的媒人。”萧远山笑了笑,“你们姐弟俩长话短说,我们也要尽快启程。”说完退到后门外。
沈冲深深作揖,抬头看见沈如自惭形秽,又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