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僩为轻叹出一声冷笑,
“赵其是父皇老臣,轻易岂可动得?”
“那他也不能说出那等狂悖之语!
他道来日海家作为外戚必会重掌权势,可历朝历代,外戚坐大皆发生在新君年幼尚未亲政时期。
您年轻体健,赵其却作此推测,岂不是在说您活不到宸王长成那日吗?”
承顺嘴快,直至这最后一字落下,他才意识到此番言论的不妥,一下就变了脸色,连忙跪地,
“小的一时失言,还请陛下降罪!”
李僩为丝毫不生气,只觉得对他刮目相看,
“起来吧。”
承顺低着脑袋默默起身,李僩为浅笑道:
“你倒是看得明白。”
承顺呵呵笑着,又奉承了他几句,寻了个去管教手下内官宫人们的借口便退下了。
傍晚时分,李僩为放下最后一封待发的调任制书,抬手召来了承顺。
承顺手中端着个什么物件,红色盖布中央稍稍突起,瞧起来实在神秘,李僩为却没注意到,只是照常吩咐,
“承顺,召宁王…”
他语声未定,承顺便将双手一抬,俯首道:
“宁王殿下献给陛下一方端砚,殿下说宝砚名贵,久置不用实属可惜,还望陛下择时启用。”
几日过去,海郁离因着晚间总是睡不沉而精神不济,每日都要喝一些酸枣仁汤调养心神。钱嬷嬷在一旁安心侍奉着,吉圆则是在一旁哄着雪毬午睡。
小芝笑意盈盈,带着两个宫人端着几个考究的锦盒走上殿来,向着海郁离道:
“娘娘,这是我兄长送给娘娘的上等燕窝和阿胶,鹿茸,还请娘娘别嫌弃。”
海郁离放下手中药碗,展颜道:
“都是极好的补品,我怎会嫌弃,你兄长真是有心了。” 她转头吩咐吉圆,
“快帮着她们将这些收到库房,我这几日就用些。”
吉圆利落地带着两个宫人向库房走去,钱嬷嬷也莞尔道:
“小芝兄长陆旸大人真是有心,这才是他进京任职头一日吧,礼这么快便送到长徽宫来了。”
小芝笑着坐到海郁离身旁,
“兄长向来是疼我的,也知这些年娘娘一向对我极好,他如今升官来京,给娘娘的心意又怎能马虎呢?”
海郁离握住她的手,二人四目相对,面上皆是喜色。
没过多久,湄若便道承顺在外求见。海郁离听见这名字,心头稍有波澜,想着是不是李僩为要他来传什么话。
她将承顺召了进来,只见他也像小芝似的,身后跟着好几个人,见了海郁离便恭敬道:
“皇后娘娘,皇上念及您统管六宫辛苦,特让小的给您送些山参,燕窝等补品调养身子,请娘娘笑纳。”
知了他的来意,海郁离有些失落。
今日,两拨人一轮轮给她送补品,小芝家的送完李僩为又送,这些补品怕是够她吃到八十岁了吧,
“皇上没再说些什么?”
她问完话,承顺摇摇头。
海郁离也不谢过,只是吩咐了人又将这些补品收了下去,再冷声欲将承顺打发走。
承顺今日话似乎多了些,告了退后还哀声叹气道:
“小的今日差事多,从娘娘这退下后,还得派人去宁王府送些上等的药材补品呢。”
他说完就要往外走。海郁离见身旁的小芝忽地变了脸色,便喊住承顺道:
“宁王府?宁王身子不适吗?”
承顺担忧道:
“娘娘还不知道呢,昨日宁王在京郊与人赛马,谁知竟染上了马瘟。殿下昨夜就已高热不退,直至今日还昏迷不醒。”
“什么?!”
殿内众人皆又惊又怕,小芝更是从椅上猛地起身,落在身旁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裙。
承顺走后,小芝恍若失魂,连声恳求海郁离让她去宁王府照料李传为,海郁离自然知她心意,立即便安排好了一切。只是匆忙过后,她静下心来一想,一切事情实在有些蹊跷。
怎么她那日才想到宁王母家或许可用,宁王就出了这等事。承顺在今日来这一趟,道出这消息,也不像是巧合。小芝兄长也偏在这时被调任进京。
她愈加思索便愈觉怪异,想着必得找李僩为问个明白。
李僩为整日盘桓书房,沉于政事,在抬头见到海郁离时,他还以为这只是幻觉,愣了许久才故作冷静道:
“你若是为废后或海家的事而来,那你大可不必担心,我大约是有了法子了。”
他一开口便论公事,海郁离悸动的心顿时凉了半截。看着他消瘦憔悴的模样,她心底又生出几分内疚。
她始终躲避着他的目光,只缓缓走向书桌旁,也顺着他公事公办,
“你的法子便是要宁王和宗家替海家说话,压制赵其他们?”
李僩为轻挑眉梢,
“小芝去了?”
“是,你们兄弟究竟是在谋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