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深处,一幢木制结构的小屋静静矗在白雪下,屋檐的銮铃叮铃作响,小院内干干净净,但也空无一人。
“瑜镜妹妹,铺子的生意不好吗?”
苏棠熙看着入目之景与梦中所见一点点重合,心里莫名有些悸动,抬头望向那牌匾上“秋香铺”三个字,被擦得干干净净,不由疑惑道。
瑜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推开门扉,冲着苏棠熙淡淡一笑:“师姐,今日秋香铺……只会见一位客人。”
苏棠熙总觉得瑜镜没安好心,但瑜镜人畜无害地做出“请”的手势,她轻轻碰了碰身后的琴,迈入屋内。
屋内陈设并不复杂,三面墙均是存放香料、药品的木柜,铺子正中是柜台,柜台后的柜格里陈列着各式香具、香粉瓷坛。
“这里没有其他人,我也不必叫你师姐,更不必叫你师兄。”瑜镜笑眯眯地锁好门,转过头看向已经警惕起来的苏棠熙,“苏霖,我可叫你小霖儿?”
听到这个名字,苏棠熙只觉有些恍惚:“你知道我的过去?”
瑜镜歪着小脑袋,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条项链,琉璃珠泛着柔和的光,但苏棠熙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
“父亲送我的琉璃珠!?”
苏棠熙迅速摸向了脖间,那常年佩戴的项链一直都在啊……
瑜镜摇了摇那项链,看着琉璃珠内玉做的花芯,平静地解释道:“在那年带你逃离汴京时,青溟替换了你手里的玉脂琉璃,我手上这颗才是真的。”
“小霖儿,除非你比赢我,让我心服口服,不然我是不会把玉脂琉璃还给你的。”
苏棠熙面上风平浪静,手却捏成了紧实的拳,瑜镜的眼里满是玩味,一点也不似方才的稚童模样。
“好,你说,比什么?”
“就比……你能不能用琴技,令我的剑舞步法出错。只要我踏错一步,玉脂琉璃马上就交给你。”
两人的目光交汇,苏棠熙没有多犹豫,将身后古琴放在面朝大门的一张小桌,解开琴布,无言地看向瑜镜。
瑜镜薄唇轻抿,一柄细长的剑凭空出现在她手心,苏棠熙心下微惊,但一想到焕颜簪的神奇,又不觉奇怪了。
瑜镜赤足立在风雪交加的小院,做出了起手式,苏棠熙拨随即出了《卧龙吟》的第一个音。
秋香铺俨然化成了一副画,少女在白雪中翩翩起舞,剑法轻盈,恍若蝴蝶,影子都成了舞的一部分。
苏棠熙不时看一眼瑜镜,最初的从容也染上了些不可置信:为何总感觉瑜镜的剑舞……足尖从未触地?
冷汗布满了她的额头,瑜镜的步伐随心,但确实不曾踏错,而苏棠熙已经转换了三四首曲子了,从《高山流水》到《潇湘水云》,瑜镜始终游刃有余。
“琴技高低,在于心,弹于意”
“三心二意,弹何心意?”
瑜镜的步法稍稍变缓,见苏棠熙面色凝重,不禁提醒道。
苏棠熙虽有些气恼,但她似也明白过来瑜镜的意味,她不再将关注点放在瑜镜的步子上,她微微阖眼,静静感受五音之变,指尖动静。
“秋枫兮,盼佳人……迷榖兮,梦未央……”
莫不是在白日做梦?
明明现实里没有人在吟唱,苏棠熙却总觉得耳边有虚无缥缈的歌声,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回响。她随即转了调,让琴音配合唱词续奏。
瑜镜听清苏棠熙不自知的呢喃,呼吸忽然停滞,步子也瞬间顿住:“这首歌……难道……”
她亲眼看着那古琴的琴头生出一枝红枫,枝叶渐渐繁茂,娇红似火,不由心如擂鼓,支着银剑慢慢跪落在地。
“是她吗?青溟……难怪你不瞒她,甚至有意让她窥探枫斋……”
“小霖儿,竟真是初代梦使转世!”
但这一切苏棠熙是听不到的,她的眼前是万里红枫,是无恒星海下,那圣洁灿烂的迷榖树。她看到一位身着橘红华服的仙女,在树下自在抚琴,神情平和,与树交心。
一曲毕,苏棠熙的思绪渐渐拉回,慢慢睁开了眼睛:“你输了。”
瑜镜像是被钉在了雪地里一样,面上有些困惑,但更多的是难掩的悲伤,不知何时落下的泪:“一曲弦,万年泪,我输得可不冤。”
苏棠熙注意到琴头慢慢消散的红枫,好似大梦初醒,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一切,不禁有些不知所措。
已然眼见为实,但就是不能接受这些是真实的。她看到了许多自己曾半信半疑的事,比如……神与枫斋都是真实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