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儿……你什么时候回来啊……”瑜镜无聊地坐在屋内的桌前磨香粉,看着窗外高悬的冬日暖阳,“她有好好吃饭吗?”
“呵呵,你在瞎操心什么呢?”门口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瑜镜一大跳,她望向门口,沈玥提着裙摆,带着两个侍女款款立在门外。一个侍女捧着酒壶,一个端着两只青瓷杯。沈玥笑吟吟的,也不叫人通传,径自推了门进来。
“清弦妹妹,姐姐来给你送壶合卺酒。”她的声音温温软软,像一朵开得恰到好处的花,“昨夜殿下公务缠身,冷落妹妹了,姐姐心里过意不去。”
瑜镜一下就警惕起来,为了省些法力,只维持了清弦的身形和轮廓,脸上没化相。听得脚步声时,沈玥已经进来了。瑜镜慌忙去抓面纱,手刚抬起,沈玥已快她一步,将面纱从她手里抽走了。
“怎么见了姐姐就躲呢?”沈玥仍在笑,目光却在看见瑜镜的脸时顿住了。那脸和她记忆里的清弦有些像,又有些不像,更小些,更清艳些,像还未完全长开的花苞。沈玥的笑意冷了一瞬,随即又漫上来:“妹妹生得真是……我见犹怜。”
瑜镜往后退了半步,脸上做出清弦素日的疏淡模样:“沈小姐,清弦不饮酒。请回吧。”
“沈小姐?”沈玥上前一步,又一步,直把瑜镜逼到桌角,“妹妹已入了九皇子第,怎么还唤我沈小姐?该唤一声‘姐姐’才是。”
她抬起手,像是要替瑜镜理一理鬓边碎发。瑜镜浑身一僵,下一秒,沈玥的手掌已落了下来。
“啪。”
那一巴掌来得极快,却不算响。像春风里忽然落下的一片冰。瑜镜偏过头,脸颊上慢慢浮起浅红。她脑袋里嗡了一声,像有只蝶在耳朵里撞了一下,旋即整片天地都静了。
我活了四千六百三十六年。
她怔怔地想,没有人打过我……也没有人敢这样打过我!
可眼前的人只是一个凡人,只是一个平凡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不能还手……若还手了,便是清弦在府中打伤正妃。若还手,小霖儿这段日子所有的隐忍就全白费了!
“原来妹妹不只会弹琴,连性子也这般倔。”沈玥收回手,接过侍女递来的酒,轻轻晃了晃,“既然不肯叫姐姐,那这杯酒,就权当姐姐教你第一样规矩。”
她上前一步,捏住瑜镜的下巴,瑜镜咬紧了牙。沈玥也不恼,只将酒杯慢慢凑到她唇边,语气还是那样温温柔柔的:“乖,张嘴。”
瑜镜闭了闭眼,不能动手,不能动法,不能哭!
小霖儿……快点回来啊!
……
昭文馆里很静。苏棠熙在屋里收拾旧物。宋茗峪倚在门边,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他不说话,苏棠熙也不抬头,只把衣裳一件件叠好,再放进包袱里。那动作很慢,慢得近乎刻意。像只要不停下,就能一直不看他。
“棠熙,最近可好?”他终于开口。
“还行。”她没抬头。
“夫子他……”
“师父闭关了。”
宋茗峪没再多问,屋子里只剩下衣料摩擦的轻响。苏棠熙把最后一件衣裳放好,手停了停,又去取桌上的竹筒,那动作有些急,像要抓住什么。
“你还记得这个吗?”她忽然说,把竹筒举起来,没看他,“你送我的第一份礼。山上砍的竹子,自己雕的花。”
宋茗峪没接,他朝她走了两步,又停住。
他记得,他怎么会不记得?那年她刚来昭文馆不久,和谁都不亲近,他磨了三天,才把那只竹筒雕得像个样子。她嘴上说丑,却一直留着。
原来她一直留着……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他问。
苏棠熙把竹筒慢慢放回包袱里,声音很轻:“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棠熙。”宋茗峪又近了一步,“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要是有谁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去——”
“没有谁欺负我。”她打断他,继续收拾,手指却在发抖,她忙把它藏进袖子里,转而抱起包袱,朝门口走。
经过他身边时,宋茗峪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没和我说实话。”他说,嗓音低下去,带着点近乎固执的温柔,“我们从前不是这样的,你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
苏棠熙没挣扎,她只是低下头,看着他的手。那只手和少年时一样,骨节分明,虎口有剑茧。
她忽然觉得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过了很久,才说:“我……就是有点累。”
“你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