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那你看着我。”
她不肯,他等了一会儿,终究没逼她,只是把手松了松,却没有放开。她就那么站着,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你这些天是不是在躲我?”宋茗峪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没有。”苏棠熙又将眼神躲开,“摊上病人多,师父还留了一个香铺,还要准备演武大典……”
“棠熙,你还在介意沈玥吗?”他的手紧了紧,“在国子监,我牵沈玥的手,不是我真对她有什么,是我得做给别人看,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苏棠熙说。
我当然知道,正是因为我知道,我才什么都不能说。
我若说“我懂”,这懂事也太苦了。
“可是你从国子监出来,一句话都不和我说。”宋茗峪的声音低下去,“我追你,你走得更快。我碰你,你躲。沈玥本来就知道我们……”
“宋茗峪,能别在我跟前提沈玥么?”她终于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却还在笑,“我讨厌沈玥。”
他愣住了,然后笑出来,笑得无措,又像松了一大口气:“原来你还会跟吃女孩子家家的醋啊。”
“我没有!”苏棠熙的脸一下涨得通红,眼底那点水光都被烧干了,她狠狠瞪他,像要把人活剥了,“沈玥不是好人。”
“我知道她不是。”宋茗峪收了笑,目光软下来,“可她是沈家的女儿。这门婚事,官家逼到头上,我不能不接。”
“所以你能给她十里红妆,八抬大轿。”苏棠熙的声音冷下来,像把某个伤口摊开,自己先看了一遍,“御街张灯结彩,甜水巷都能听到奏乐。”
“但清弦呢?”
意识到自己失言,又瞥开眼,喃喃着,“我又算什么?竟敢管九皇子殿下。”
宋茗峪怔住了,张了张口,喉咙里像被什么卡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天他在正院,穿着婚服,举着酒杯,满脑子都是苏棠熙会不会来。他往人群里找了无数次,没找到。萧羽说,没来。他当时竟不知该松一口气,还是该难过。
苏棠熙轻轻抚开他的手,眼里带着些许惘然:“宋浔风,你已经成亲了。”
“无论你想不想,我们都不可能永远停在原地。”
“我没有跟你生气。”苏棠熙淡淡笑了笑,宋茗峪却从中找不到几分真诚,“往后我会常住在虹桥附近的秋香铺,有什么急事可在那里寻我。”
不等宋茗峪开口多说什么,一片红枫从门外飘入,落入苏棠熙手中,苏棠熙只消一眼,瞬间心如擂鼓,什么也顾不上了,直接夺门而出。
红枫被她拉下,被宋茗峪拾起,看清上面的话,瞬间也不太平了。
上边写着:“清弦有恙,速往救!”
“棠熙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但当他追出去时,迎面撞到了白清浅,她手上还提着一小袋糕点:“诶!殿下竟也在,我刚刚看到苏公子急匆匆往那边跑了,出什么事了?”
“清浅……这件事不好与你说,晚些时候我来寻你。”宋茗峪着急走,但是白清浅一把将糕点放到他手里。
“殿下与苏公子中午匆匆而来,想必还未用膳,小女子便做了这些送来……别空着肚子。”
“好,我会转交给他,辛苦清浅了。”宋茗峪也没多想,接过袋子,微行礼道谢,便急匆匆去追苏棠熙了。
风从昭文馆的旧墙里穿过来,带着点腊月的冷。
白清浅怔怔看着他跑远的背影,不禁轻笑,自语道:“苏公子……您究竟在茗峪心里有多重的分量呢?”
她慢慢拢了拢袖子,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苏公子走得很急,像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殿下追得也急,连多说一句都顾不上。
他们之间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无论谁先跑开,另一个都会立刻被拽过去。而她就站在线外头,递出一包糕点,然后被风留在原地。
这种感觉不陌生。醉仙楼里,她也是这样站在热闹外头,看别人笑,听别人闹。只是从前没有人会回头。如今殿下会回头了,会笑着说“清浅辛苦了”。可苏公子一出现,他的魂就好像又被牵走了。
“不过……这样已经足够了……”白清浅轻轻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袖口里暖了暖,然后往回走,“我还是去把院里的枯叶再扫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