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镜!”苏棠熙比宋茗峪先一步赶到清风堂,推开院门的那一刻,她脸上出现了少见的慌乱:瑜镜一个人歪歪地坐在门槛,小脸红扑扑的贴在门框上,手上还在掐着诀,身体不住地打着颤。
“嗝……”瑜镜的眼神懵懵懂懂地转向苏棠熙的方向,看清来人,嘴一瘪,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小霖儿!呜呜你终于……嗝,终于回来了!”
苏棠熙冲到她身边,一股酒味扑面而来,她眼神一凛,没再多问,银针已经捏在手里,先封穴,再催吐。
瑜镜不配合,一边躲一边说“我没哭”,泪珠子却大颗大颗往下掉。
“她给你灌了多少?”
瑜镜摇头,又点头,最后伸出三根手指,又缩回去。苏棠熙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她看见瑜镜左颊上的印子,很浅,几乎要散了,可还看得出指痕。
她猛地抬头,盯住院门口的方向,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沈,玥!”
瑜镜连忙抓住她袖子:“小霖儿,算了……她只是……我不疼的。”
“你闭嘴。”苏棠熙声音很轻,却冷得让瑜镜一哆嗦。她把瑜镜打横抱起来,往屋里走。宋茗峪刚到,就站在院门外,没敢进来,只低声说:“棠熙,清弦她……”
“医者救治病患,烦请殿下回避。”
宋茗峪的手在袖中攥了一下,又松开。
“好,那我晚点过来。”
心里虽有些不好受,但还是替她们关好了院门。
“浔风,你终于回来啦!”沈玥似是听闻宋茗峪回府的消息,匆匆赶来迎,“那会儿你走得太急,都忘了报名,我替你……”
“是你做的吗?”宋茗峪什么表情都没有,看向她的眼神里空无一物。
沈玥一听,雀跃的心情瞬间沉入谷底,轻轻扶了扶发髻间的步摇,像没事人一样故作自在道:“浔风,你听我说,我只是去送壶酒,怕清弦妹妹一个人冷清,是那丫头自己不识好歹——”
“你是送酒,还是灌酒,你自己清楚。”宋茗峪终于转过脸来看她。他眼窝有些深,像好几夜没睡好,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深的倦意,“沈玥,有些事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清弦一事确是我之过,作为补偿,昨夜你与我说,希望在演武大典与你合作的事,我应允了。”
说罢,他就想一走了之。沈玥愣了一下,突然抓住了他的袖子,眼里盛满痛苦:“你真的只将他们当作同门?”
“真的。”宋茗峪依旧没有表情,只是抚开她的手,浅浅行礼,便离开了。
她站在原处,笑一点点从脸上褪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灯。她慢慢转头,看向清风堂的门,忽然提声说了一句:“清弦妹妹好福气,有苏小大夫这么个师父。可苏小大夫,你护得了她一时,护得了她一世吗?”
她没等回答,径自走了。步子还是稳的,只是袖中的手攥得比方才紧了十倍。
一墙之隔,苏棠熙抱着瑜镜,为她施针的手越来越快,终于忍不住将银针拍在地上,就要起身去给烦人的虫豸轰走。
但瑜镜一把拉住了她,小脸上的巴掌印未消,泪眼婆娑,却还是很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不要去,小霖儿,冷静……”
“我怎么冷静,她打了你!”说这话时,苏棠熙心里都在滴血。
瑜镜可是仙啊……为了自己的一厢情愿,竟被凡人打了。
不可饶恕……沈玥她找死!
“我是寻梦蝶,酒于我是毒……小霖儿可否为我护法?”瑜镜微微阖眼,终是收了术诀,恢复成本来的面貌,强撑起身体,盘腿坐下,“至少一个时辰。”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她的话终是让苏棠熙平静了些,看着她惨白的小脸,苏棠熙再想出去,也只得作罢。
沈玥见里边没动静,念及宋茗峪的话,终于还是跺了跺脚,忿忿离去了。
苏棠熙心里焦躁,担心瑜镜,也烦躁宋茗峪的事,召出枫熙琴,席地而坐,随意弹奏着。枫熙也似在安抚她一般,琴音让苏棠熙一点点平静,而瑜镜在一曲过后,也舒展了眉头。
“真没想到……此琴的音有疗愈之效?”苏棠熙深深吸了一口气,望向瑜镜,她周身的气流已平稳,不由也放下心来。
……
夕阳慢慢游遍天空,瑜镜缓缓睁开眼睛,望向在演奏枫熙的苏棠熙,轻声道:“小霖儿……我想回枫斋了。”
苏棠熙的指尖顿住,眼里满是愧疚:“镜,对不起……”
“不是小霖儿的错。”瑜镜摇了摇头,掐诀将自己变回豆蔻少女的形象,与孩提模样不同,这样的她更像是真正的仙子,少了几分童真,多了些沉稳与大气,“我可是活了四千多年的蝶仙,她伤不了我的。”
“但他们都已经默认,清弦应该长成我这样……我必须在这里扮演清弦,不然会露陷的……哎呀真是的,那女人也太坏了!”
瑜镜气鼓鼓的模样,让苏棠熙皱成一团的脸色舒展开来,哭笑不得道:“镜真是,不管变成什么模样,都是那样顽心颇重。”
但就在此刻,宋茗峪提着食篮来到清风堂,他轻轻敲了敲院门:“棠熙,清弦姑娘,我叫了些吃食,可否让我入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