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静静拥抱了好几息之后，他才抬起头来，又把下巴磕着她头上不自觉地蹭。

“刚扎好的头发都要叫你弄乱了。”肖凤喷笑抱怨，“好了吧？再不松开叫大弟回来撞见了……”

“他都能耍朋友的年纪了，抱抱叫他看见不会怎么样。他也该知道感情好的夫妻要怎么相处，是什么样的，有点胆子，别见人好像要起冲突了就只会跑。”阳志邦无赖地嘟囔，“要是我真的跟你吵了打了，他倒是先跑路了这也太不像话了。”

“哼哼哈哈哈……”肖凤闷在他肩头上笑了出来，“真那样你就该教训自己，咋还怪上他了。”

“嗯……”阳志邦不知可否地哼哼。

肖凤倒是想到了刚刚提到父母的家庭的事情，“其实他会逃避我是理解的，我们那时都是小孩子，我也害怕我也想逃避，只是我认为自己有责任有义务在那里，有时他们吵得厉害，我也会瑟瑟发抖，还是努力逼自己站在那里守在那里。”

感到阳志邦拍抚她后背，她笑笑，“我后来也想明白了，我爸妈吵了大半辈子，这些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我在不在那里，不会有大的改变，他们不会跟我想法一样，也不会按照我以为的解法去做。怎么看其实根本上都与我无关。”

“只是，我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活得很折磨，我的天没塌，但我的天是灰蒙蒙的。而这个感觉，我在那里，或者我和大弟他们一样逃避出去，都不会改变。”

阳志邦在她头上点点脑袋，温声说，“嗯，我们不要这样，我们的家庭也不会是这样。有没有孩子，我俩都是一个完整的和美的家庭。就算有孩子，她也只是来享受我们幸福的生活和家人之间的爱，不该来背负谁的因果。”

肖凤也点点脑袋回应他，“对。我们都做过小孩子，不能长成人了反而去欺负小孩子。”

“大家都说，是父母给了孩子生命，无论如何孩子都要感恩。但我觉得孩子是无法选择家庭的，的确，是父母带她来到世界上给了她生命，但也给了她逃脱不了的家庭环境。父母要对家庭负起所有责任，而不是去要求一个幼小窘迫的孩子分担。”

她不怕在阳志邦面前说这样有违孝道的话，他们是认知一样的人。

阳志邦听得认真，不过听她反复谈及孩子，不免就想得多了些。上个月赵金宝送了肖英回来家里养胎，肖凤有空便常去看望，难道是因为交流多了，也想要孩子了？

他有些发愁，但心里也只忍下不提。她真的想要孩子了，肯定是会告诉自己的，他要是先提了，哪怕不是要催生，也难保不让她产生误会。他不想他们争吵，更不能让任何事影响他们的感情。

“嗯，我们的家我们的爱永远都不会变的。”他把人揉在怀里心满意足了，这才松松手，“不是要和我讲你一路过来怎么过关斩将的？”

“嗯？对对对！我给你说哦……”肖凤立即被转移了话题，挣了挣感觉他放松了，就顺势退出他怀里，眉飞色舞地说着自己的经历洗漱起来。

*

肖林在公共卫生间里洗漱完，又磨蹭着上了大半天厕所，回到房门口没听见里面吵架，才敲敲门进屋。

“你们写什么呢？”看见姐夫坐在靠窗的条桌前写东西，姐姐在旁边说着要求，他凑过去问。

“写协议呢。”肖凤简单回答，又掰着手指数着，“供货价、售价、结账时间、送货方式、存放要求……在我手里之前质量归我，他没卖出去前按照要求保管的，是我们本身产品有问题的也归我管……还有什么？”

肖林心道，昨天姐姐不是说是协议本来就有的，这看着怎么是现写？好吧，似乎也没什么问题，这大概也是谈生意的一种手段。

阳志邦想了想，“嗯……要是他一直没卖完，过了保质期怎么办？”

“哦，对，加上加上。”肖凤点点头，想了想，“咱保质期是八个月，要是一个月一结，倒也过不了期。这样，就每个月结账的时候，不管他手里还剩多少，我们都回收，给他换最新日期的，但是过时不候，过了当月想退回不行……”

为了保险起见，阳志邦简单列好关键条款之后，几人还是去了司法局，找了法律顾问处代为起草了正式的代销协议。法律顾问处之前是局里直接下属的部门，为了响应市场改革，现在已经是独立运营的国办律师事务所了，全权接待处理这些民生民需。

肖凤本担心他们休假不上班，但阳志邦说现在，面向市场做生意的这些单位都很拼，肯定有人值班接待，而且是能做事情处理业务的，不是纯看大门的那种。果然到了之后找到了一位值班律师，收了七块钱，给肖凤拟定了正式的经济合同。

拿着印有黑色印刷抬头“筑南县国办律师事务所”的信笺纸，肖凤越看越满意，七块钱还是花得值。乡镇的司法所也有法律服务，阳志邦说那边代拟协议就四五块钱，但肖凤想肯定是没有这样的纸张的。

“陆律师，你们这个信笺纸可以多给我些吗？我可以直接和代销商用来写合同签字盖章吗？”肖凤问到。

陆律师看起来有四十来岁，业务相当老练，心道果然做生意的都精，直接用这个信笺，等于是国营律所给她做了背书，能给她自己抬身价不说，也非常能震慑签约的对方。

但他干律师快二十年了，经常就是跟精明人打交道，自然心态平和，“送你一份信笺纸可以，不过你要用来写正式合同这个不行，这就是我们用来草拟文件给你们老板们看的，你们正式签合同，就用16开的普通白纸就行，最好别有什么标记，免得有纠纷。不过……”

他推椅子退开点桌沿，翘起二郎腿，在肖凤期待的眼神中说，“你要是需要我和我们律所做个背书见证，可以付十块钱的见证费，我可以给代表律所给你拟一份配套独立的《律师见证书》，就用这个制式信笺书写盖章，保证有法律效力。”

肖凤很心动，但也疑惑，“见证书？那就是你得在我和对方的面前看着我们签字咯？”

陆律师看她上道，点点头，“对，你们可以一起到我们律所来，就到我这里当面坐下签字盖章，这样对你们双方来说也是个保障，都很公正公平。以后有什么官司纠纷了，我也了解情况，很好帮你解决。”

“哦，这样。”肖凤弄明白了，不过现在她大约还用不上，“我家是住在乡镇上，也不常来县里，要是常住在县里还好说，肯定要经常麻烦你。这见证书我暂时不用了，要是再有需要，我还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