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戎宪对保安挥手感谢,又对沈霁说:“在小区里就行了,等我看看定位。”
“定位?”
“嗯,我在他手机里装的,关机了也有信号。”
沈霁感觉火气腾得起来了:“你怎么不一开始就查?”
傅戎宪慢悠悠道:“我要是一找不到他就查定位,跟监控他有什么区别?”
沈霁愣住,愣了许久,他想,傅戎宪在父亲的这个角色里,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他保护傅念的天性,尊重傅念的隐私,给予傅念充分的自由。
“别急,我向你保证不会有事。”傅戎宪说着,停顿,低下声,“他是我们的孩子,我怎么可能让他出事。”
沈霁哽住了。
定位到,傅戎宪疾步过去,沈霁也不再说话,像是被抽走力量,塌陷着在车里,擦过傅戎宪耳边的风声也擦过他的耳畔。
“傅念?”
没多久,沈霁听到了傅戎宪在喊,然后是傅念的喊声:“爸爸!”
他一下松懈:“找到了?”
紧接着:“别告诉他我给你打了电话。”
”傅戎宪?傅戎宪?”
傅戎宪没有回答他。
*
这声”爸爸”叫傅戎宪听着不对劲,傅念只有在害怕时才会这样叫他,平时都一本正经按照规矩喊他“父亲”。
他快步走过去,刚靠近就愣住了,双脚钉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傅念拉着乔扬朝他跑来,仰头对他说话,他也仿佛听不见。
围栏后面还站着一个人,一个老妇人,佝偻着背,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堆满小山一样的烤饼干,傅戎宪目光落在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确定没有认错。
竟然是顾铮的母亲。
顾母浑浊的眼珠转向他,最初怔愣,尔后激动起来:“小铮,你回来了!妈妈给你烤了饼干,快来吃。”
傅戎宪艰难地拔动双腿,他几乎不敢认了,自从六年前顾家搬离首都,头两年他还能联系上顾父,之后再打电话就成了空号。
没想到在这里遇见。
傅念拽着傅戎宪不让他过去:“那个奶奶好奇怪,一直让我吃饼干。”
“没事,是爸爸认识的人,呆在这里。”傅戎宪走过去,艰涩地喊了声“阿姨”。
顾母愣了:“傻孩子,你是不是累糊涂了,我是妈妈啊。”
顾母接着道:“你好不容易从军营回来休假,妈妈提前给你烤了好多饼干,还煮了奶茶。”
一辆车开过来停在围栏前,车灯熄灭,下来一个人,正是顾父。
见到傅戎宪,顾父也是一愣。
顾母责怪道:“你怎么才回来啊,小铮都回来了!”她往顾父空着的手看,“叫你买的烧鹅呢?小铮要吃烧鹅的!”
顾父闪躲地往傅戎宪看了一眼,匆匆忙忙走过去,往自己脑门拍:“我给忙忘了,正好我带小铮一起去买,你先回去把奶茶煮上。”
顾母喋喋不休,顾父好不容易哄她进屋,看着她走进那栋几乎要被藤蔓淹没的屋子。
顾父转身面对傅戎宪,眯着眼,有些不敢认:“是小傅吗?”
“是我。”傅戎宪站直,敬礼,“您和阿姨怎么搬到这里了?”
“这里气候不错,主要是冬天不冷,我们住了一段觉得不错就在这里定居了。”顾父似乎不愿多谈,很快将话题扯开,“你怎么在这儿?”
傅戎宪说明原委,顾父看到了他身后的傅念和乔扬:“这两个都是你的孩子?”
“嗯,都是。”傅戎宪转身,“过来,喊顾爷爷。”
傅念听话地叫人,又好奇地打量顾父,顾父露出笑容,说着“真好啊,真好”,但傅念觉得他的笑容有些发苦。
傅戎宪看向那栋密不透光房子:“阿姨她……”
顾父赶紧说:“她没事,就是有时候会记性不太好。”
可刚才的表现不单单只是记性不太好了,傅戎宪正色:“去医院看过吗?”
顾父摆手:“又没病,不用去医院。可能你跟顾铮差不多身材,天又暗,她才会认错的。”
傅戎宪有阵子没听到这个名字了,只感觉轰地一声,有什么在耳边炸响。
又聊几句,顾父也进去那栋房子里,傅戎宪带着两个孩子往回走,傅念好奇:“这个爷爷和刚才那个奶奶是谁啊?”
“是我以前战友的父母。”
那只母猫从傅戎宪出现就不见踪影,傅念想跟他说猫的事,看傅戎宪沉重的脸色,只好将话咽回去。
傅戎宪接着问乔扬,语气十分严厉:“手机怎么没接?”
乔扬还沉浸在刚才傅戎宪的话里,闻言立刻拿出手机,然后道歉:“对不起傅叔叔,我静音了没听见。”
“手机给你就是让你静音的吗?”
傅念见乔扬红着眼圈,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伸手挡在他前面:“父亲,你干嘛这么凶?”
傅戎宪转向他:“我还没问你,为什么关机?”
傅念大声道:“因为没电了!”
乔扬拉住傅念,他并不是因为傅戎宪的责怪而难过,而是因为傅戎宪的那句“嗯,都是”。
他抹了把脸,对傅戎宪保证:“我以后不会了。”
回到家,将两个孩子各自赶回房间,傅戎宪去了书房,独自坐了许久。
今日奇妙的偶遇,让那些远去的记忆一下被拉近到眼前,无论他愿不愿意。
傅戎宪用力搓脸,拿出手机。
一个小时过去了,通话竟还在持续。
他一时没能反应,震惊地看着还在增加的通话时长,举起到耳边:“喂?沈霁?喂?”
“嗯。”下一秒,沈霁声音就传了过来,平静的,也是温和的,傅戎宪张着嘴,说不出话。
“没事吧?”沈霁问。
傅戎宪心想,是了,以沈霁的性格,肯定是要亲自确认傅念的安全。他往后仰,故作轻松:“你没听到吗,他好着呢,还能跟我对呛,现在回房间睡觉了。”
沈霁沉默了一小会儿,傅戎宪不知道他在哪里,只知道那里很安静。
沈霁还在车里,车还在原处,不曾移动。
“我问的是你。”
他在电话里全听到了,顾铮,他知道这个名字对傅戎宪意味着什么。
“傅戎宪,”沈霁轻声问,“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