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只想躲进妈妈的怀抱,大哭一场。
回到孤儿院,大铁门依旧落了锁,进不去。西里站在门外,听到院子里传来打雪仗的声音。孩子们清脆的嬉笑声,回荡在孤儿院上空。雪地里飞过几只觅食的鸟,慧珍阿姨从厨房取了一些小麦,喂给它们。
听着这些动静,西里只觉心里一片安定。
忽然,不知怎么的,院子里传来一阵哭声。小孩的哭泣是会传染的,转眼间,哭倒一大片。
“让我看看,是谁闯了祸。”
没人吱声,慧珍阿姨诱哄道:“敢于承认错误,才是好孩子。”
半天,有个小孩委屈地道:“我没打人,是她先欺负我的。”
“啊?她怎么欺负你的?”
“她往我的衣领里面塞雪。”
慧珍阿姨说:“就算她恶作剧不对,你也不能打人,先动手就是错,明白吗?”
那孩子呜呜道:“我知道错了,院长嬷嬷。”
慧珍阿姨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那孩子又说:“那我还是好孩子吗?”
慧珍阿姨说:“当然是好孩子,西里小时候就跟你一样,调皮又好动,现在还不是长成了勇敢有担当的大人。”
孩子说:“我也要跟西里哥哥一样,做天才。”
西里眼眶再次湿润。他想对院子里大喊:我从来不是什么天才!
想到这里,他的心渐渐冷了下来。得知他被开除,慧珍阿姨会不会再也不肯施舍给他一点爱?会不会听信学院的结论,把他当成怪胎?会不会从此对自己失望,把他推向更深的深渊?
他开始庆幸自己没有敲门。他不敢赌自己在慧珍阿姨心中的分量。于是,他一转身,离开了这里。
不管去哪里,终究是无处可去。在街上徘徊了一阵,天黑了,抬头一看,竟然走到艾琳的店铺外。
店铺还未打烊,橙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店里一坐一立两道黑影,一个是艾琳,一个是阿克波德。一想到那封信,西里就怒上心头。在他心中,有什么不愉快,就该直截了当说出来,发生矛盾,可以打一架,或者比赛球技,怎么可以暗中伤人?
艾琳和阿克波德正在闲叙家常。西里在店外听了一会儿,心里生出一丝期待。那封信会不会是假的?又或者阿克波德受到了坏人的胁迫?
忽然阿克波德说:“门口好像有人,是客人吗?怎么也不进来?”
艾琳说:“是外面的流浪汉。别管他们,有个地方给他们挡风,不用挨冻,挺好的。”
阿克波德挠着头发:“艾琳,你真善良。”
艾琳笑了一下,有点忧愁地说:“昨天早上,我收到了圣德利埃的来信,向我打听西里。想了一晚上,还是没回信。西里这么久没出现,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阿克波德说:“他能有什么事啊?”
艾琳说:“你收到信了吗?”
阿克波德支支吾吾地说:“收,收到了,跟你一样,不知道怎么下笔。晚点再说吧。”
艾琳:“唉。”
阿克波德说:“艾琳,别谈西里了,谈谈我们俩吧。”
艾琳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不过我还没有想好。”
阿克波德说:“不急,我一直等着你。”
听到这里,西里一下全懂了。阿克波德喜欢艾琳,想跟她在一起。而自己从没听到他们私下的谈话,对此全然不知!几年前,阿克波德对自己大打出手,难道就是为的这事?
男女之间的弯弯绕绕,西里想不明白。他只觉得眼前这一切都荒诞可笑,如果早一点解开误会,告诉阿克波德自己跟艾琳是纯粹的友情,他会不会不会背叛自己?
很快,西里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只想阻止艾琳跟这么卑劣的人在一起!就在他打算闯进店里的时候,不远处长街上走过一道熟悉的背影,竟然是于鸿知。西里不想面对她,跑到邮筒后面躲了起来。
于鸿知气势汹汹地推开店门,大声问:“西里有没有来过这里?苏静庭到处找他!”
艾琳忙问:“他出什么事了吗?”
于鸿知喝道:“那就要问问你身边这位了!他给圣德利埃写了举报信,害西里被开除了!”
阿克波德即刻否认道:“我没有!”
于鸿知说:“我问过在场之人,的确存在那么一封信,你还想抵赖吗?!”
艾琳厉声道:“阿克波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店里乱糟糟的,闹成一团。反正于鸿知间接帮他达成了目的,没理由继续留在这里。西里没心思听下去,转身离开。
三天后,月亮码头。
老船长的货船,在这片海域已经穿行几十年了。每年春天的时候,他把南区的商品运到北区,冬天,把北区的葡萄酒运到南区。这艘货船就是老船长的好朋友,陪着他风里雨里闯荡。
不过近几年,他的老朋友身体出了一点问题,零件老是出故障。老船长在码头找了个年轻人,帮他把船朋友的关键零件全部换新。此时此刻,那年轻人就在驾驶室里,聚精会神地工作着。
商人从船舱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搬来座椅,跷脚坐在甲板上。
距离南区还有一段路,闲来无事,不如聊聊天。老船长抽了一口雪茄,搭话道:“这批货,能赚多少钱?”
商人一笑,意味不明地指了指天空。
老船长说:“看天?你这葡萄酒又不是地里长的庄稼,还看天吃饭啦?”
商人叹了一口气:“要是北区和南区关系平稳呢,我这酒卖到南区去,能大赚一笔。要是关系不好,他们宁愿喝本地的葡萄酒,也不会买我的。所以,一切看天了。”
老船长接着抽烟。由于船不大,甲板上的烟雾一直飘到驾驶室去,那为他工作的小伙子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老船长瞟了一眼,继续刚才的话题:“南区的酒,老头我也有幸喝过几次,味道的确算不上好,有点涩口。”
商人说:“最近国防部换人了,我瞧着一时半会儿不会有新动作,所以赶紧采买了一批新货。”
老船长说:“换人了?”
“你不知道?”
老船长说:“我整天飘在海面上,能知道才有鬼!”
商人瞬间来了兴致,说:“前段时间,国防部长被人刺杀了!”
老船长说:“死啦?”
商人说:“没死,受了点伤,但再也不是国防部长了,原先的副部长皮耶尔原地升职。”
老船长没什么表情:“那这新部长运道还挺好。”
聊完天,驾驶室的年轻人走了出来,对老船长说:“老头儿,这烟不许再抽了,再抽加钱。”
老船长努努嘴,不情不愿地掐灭了手里的雪茄。
商人躺在椅子上,见这年轻人相貌英俊,脸上却没什么神采,从手边捞起一瓶纯净水,扔给那年轻人。
年轻人接过来,对着那瓶水看了两眼,默不作声放到桌子上,转身回了船舱。
商人指指点点:“老头,看见没?我瞧他工作辛苦,给他一瓶水,他防备我!人跟人之间一点信任都没有!”
老船长嘿嘿笑了两声,前方,一座码头遥遥在望。南区快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