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渊?”
“好久不见。”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发颤,而他的嗓音依旧沉着,一如往昔。
我拨开眼睫上的落雪,不可置信地定定看他,见眼前人并非幻影,于是才悄然上前一步,问道:“何时回来的?”
“刚下船。”
雪越下越急,在屋顶积成一片棉絮,扰得人视线模糊起来。鸣渊一步一步缓缓走近我,我看着他肩头化成水珠的雪,有些许恍惚。
两人望着彼此,无声浅笑,不再说话,千言万语融于风雪。
烟火香从隔壁灶披间飘来,年安也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他扑过来抱住我的膝盖,我手中的纸袋突然裂开,栗子滚进了雪堆。
鸣渊与我同时俯身去捡,松香混着熟悉的乌木沉香扑面而来,我嗅到他袖口的气息,过往点滴回忆如潮水般涌了回来。
一旁的年安跪坐在雪地中,认真拾着散落的栗子。鸣渊拂去他鼻尖的雪,轻声问道:“你就是盛年安小朋友?”
年安歪着脑袋,瞧了他好一会儿,忽地双眼一亮,扑进鸣渊怀中,脆生生喊道:“你是鸣渊表叔!”
我起身笑问:“倒是个机灵鬼,你怎么就认定他是你表叔?”
“因为表姑姑家里挂着鸣渊表叔的照片呀!”年安仰头嘻嘻笑着。
回律所的路上静谧无人,偶尔有汽车驶过,车灯划破夜色,映出车窗后男女谈笑的身影。
两人下车后,鸣渊转身在我面前停下,微微侧身,替我挡住了些许寒风。
车里的年安扒着车窗,朝我招手:“林姐姐,再见!”
“改日见,年安。”
正当我要与鸣渊道谢告别时,余光瞥见一道纤细的身影。
万陌潼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瞧见我们时,方才迈出的脚步骤然顿住,她微微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目光悉数落在我与鸣渊身上。
我感到局促,不知眼前这一幕落在她眼中,会被如何遐想。我张口要作解释,万陌潼却率先迈步朝我们走来。
“这位是?”她声色清冷,简单的两字带了十足的打探意味。
“这位是唐七少,唐鸣渊。”我转头又对鸣渊介绍道,“这位是万小姐,万陌潼,我的朋友,是同事,也是同学。”
“你好,万小姐。”鸣渊伸手与万陌潼交握,分寸恰到好处。
万陌潼意味深长地扫了我一眼后,才对鸣渊颔首致意,伸手与他交握。
鸣渊走后,万陌潼没了要出门的意思,只站在原地盯着我瞧。
我被她看得心头发慌,偏头躲了她的目光道:“有那么好看么?”
“你方才可没说与他是何种关系?”她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平日里淡漠的神色,此刻倒多了一丝好奇。
我挺直身子,面色坦然:“朋友。”
她挑了挑眉,一脸不信。
“哎呀——”我实在扛不住她执拗的目光,甩手迈步进屋,“万陌潼,我今日才发现你如此八卦!”
她随我走了进来:“我相信你,不过你口中的‘朋友’,似乎只是你单方面的界定。”
我驻足转身,满脸认真地辩驳:“你少来,才见过一面你就下此定论。再说了,我们身为未来的律法从业者,最讲究的可是证据,没有真凭实据,可不能随意编排。”
万陌潼点点头,却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眼底玩味不减,像在旁观一场有趣的闹剧。
我走到她面前,一字一句表态:“我们是朋友,也只会是朋友,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打破我们朋友的关系。”
“为何?难道是因为你已经......”万陌潼眼梢微挑,故意拉长了语调。
面对她无休止的调侃,我彻底摆下阵来,抬手无奈叫停:“万小姐,请停止你无休止的猜想,好么?”
话音刚落,咕咕作响的肚子霎时打破了我故作严肃的姿态,我脸颊发烫,慌忙捂住小腹,身旁的万陌潼侧头忍笑,见她这幅模样,我忽然像被点中笑穴,没再克制,扶腰笑出了声。
万陌潼见状,先是抿嘴一笑,随即再也忍不住,与我一同肆意笑了起来。她的笑容明媚耀眼,我一时失神,竟有些看呆了眼。
“走吧,华懋饭店。”她温声,笑意未散。
两人随着悠长的爵士乐,并肩踏入华懋饭店的旋转门,侍应生上前躬身引路,引着我们走向楼上的专属厢房。
“你何时订的位子?”我看向身侧步履从容的万陌潼,“我可是听说,这华懋的位子要排队的,我何德何能容你这样款待?”
我一路絮絮叨叨,满心好奇,她却始终笑而不语,故作神秘。
侍应生推开门,抬手示意我们入内落座。厢房内,一位青年男子等候多时,见万陌潼到来,立刻起身迎了过来,举止儒雅有度。
这位傅先生,生年未及三十,面容俊朗,眉宇间透着一股不凡的英气。他穿着裁剪得体的法兰西绒西装,与胸前口袋里的丝绸手帕相映成趣。
我侧耳,压低声音凑近万陌潼道:“好你个万陌潼,竟然诓我!”
果不其然,那傅先生见我同行,笑容僵了瞬间,旋即恢复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