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姚季根盯着屏幕说了声。屏幕上,木盒已经向外溢出绿能,丝丝缕缕倾泻到地砖上,还在向下方渗透。
“阵眼居然是在这里吗?”眼镜男直起腰,擦了擦手,还有点怀疑,“我以为会在哪个国宝文物身上……”
“呵呵,那你能把盒子放文物展柜里头?还是旁边?不分分钟给你收走了?”老专家笑,“放文物头顶上,让我们精心培育的绿能慢慢往下渗吧……反正还有两天时间,应该够了。”
绕着博物馆内外走完大一圈,上了年纪的老专家颇显疲态。眼镜男扶着他,三人溜出杂物间,到走廊找条长椅坐下。
姚季根从公文包内拿出保温杯,呷了几口温水,抬眼看看坐在自己另一边的黄毛年轻人:
“小刘,你这两天得跟周会长密切联系,督促他也找由头跟那边的王总保持联络,过一两个钟头就得聊几句,全面掌握那一队人的动向,听明白没?”
黄毛心不在焉地点头,抓耳挠腮的,好象浑身上下哪里都痒。
眼镜男厌恶地瞧他一眼,低声问:
“小刘也要守个共振点?他也有法器?”
“呵呵,”老专家微笑,“他这个人,就是法器。”
***
中午十二点零八分,吉时到。
鞭炮炸响,司仪攥着话筒登场,用带着本地口音的普通话指挥走流程。
在双方父母陪同下,新人走台,介绍恋爱经历、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如工厂流水线般顺畅。交换戒指时,新郎从身后伴郎手中接过戒指盒,抠半天都没打开,引来台下一阵哄笑。
刘莱蒂座椅另一侧的“女方长辈亲友”席上,两个上了年纪的女性在聊天:
“哟,这伴郎小伙挺俊么,还没结婚吧?有对象了没?”
“那是新郎倌他叔伯哥哥,说是没在咱这上班,平时都在外地,玩得可花了。嗐,现在这些小年轻……”
女学霸边听边笑,边在手机聊天群里直播婚礼现场。刚说到“有人要给小孔介绍对象”,失踪几小时的人口突然上线:
【ZY糖:哈哈哈哈哈!他那排上南天门的相亲名单又要加一页是吗?这个春节假期日程好满啊!
绿水青山熊:啧啧啧,忽然忘了小孔是沙东人还是晋西人来着?我咋闻见浓浓的老陈醋味了捏?(奸笑.gif)
ZY糖:(踢飞.gif)(踢飞.gif)(踢飞.gif)
刘莱蒂:小唐,说正事,你还在和你小姨一起,跟你爸赵国舅掰扯协议细节吧?怎么样了?咱们陉泉度假项目到底能从二位霸总手里拿多少钱?
ZY糖:哈哈哈哈哈!主要是我小姨在谈!她说师姐你从赵变态工作电脑里搜来的那些他个人财务文件,帮大忙了!她这回一定能把姓赵的敲骨吸髓!赵变态要是不想去蹲大牢,他这些年从雄唐赚的钱,全都得给我吐出来!
绿水青山熊:啧啧啧,好可怕的女人!叶律师主要敲赵国舅的钱?唐总的钱更多吧?多好些倍?
ZY糖:是呀,但是我小姨说我爸的钱,将来还是有可能留给我不少,所以下手可以不那么狠,给他留点老本好继续赚。(呲牙笑.gif)
绿水青山熊:……总之还是打工牛马最惨嘞。(飚泪.gif)
刘莱蒂:呵呵。小唐,我有个想法,你考虑一下。趁着还和你小姨在一起,你当面跟她商量最好。如果现在没时间,回来线上再慢慢聊也行。
ZY糖:嗯嗯,啥想法?
刘莱蒂:你姨这回拿引爆核弹威胁,大获成功,虽然是因为咱们占着理,但也因为你姨亲爹去世以后你爸的行为,让她非常生气吧?
ZY糖:唔……其实他们几个,谁都没提那事。不过我小姨生我爸的气是肯定的,她还没看见我现金流水的时候,已经跟我把我爸骂得狗血淋头啦(笑飚泪.gif)
刘莱蒂:对呀。这种基于情绪的劳动,或者说你姨这两天提供的专业法律服务,本身倒没什么不妥。但你如果希望能长期享受叶律师给你提供的这种服务,最好还是签个有法律效力的合同或者协议之类,并且给你小姨按行价付费。
ZY糖:啊?需要这样吗?我姨本来就是我信托的保护人,而且已经从里面收着钱呢?
刘莱蒂:我也不十分清楚,而且这么复杂的关系,可能也会有利益冲突,也许我提的根本就是行不通的方案,叶律师会一口回绝掉再训你一顿。不过……我觉得你最好主动向你小姨提一下这事,表达你“尊重她专业技能、愿意走市场化合作”的态度,毕竟小唐总也是亿万富豪呢。(笑飚泪.gif)
绿水青山熊:嗯嗯,我明白师妹你的意思。小唐说到底已经成年了(虽然好象没啥人承认这一点)……
ZY糖:什么叫没人承认!(踢飞.gif)
刘莱蒂:笑,不管这一回闹成什么结果,以后小唐还是得跟她爸她小妈赵国舅一块共事,不可能立马切割清楚断亲,对吧?那以后的利益纠葛还多着呢。跟叶律师先把利益更紧密公开地绑定,让以后有人想坑小唐的时候,先考虑考虑她背后都站着谁,可以少很多麻烦呢。
ZY糖:我知道了。唉,成年人的世界好麻烦呀……】
“成年人的世界啊……”
刘莱蒂叹息着抬头,只见新人已经下台去换敬酒服了,宴席正式开动。一道道热菜流水价送上各桌,筷子碗碟叮当,酒瓶酒杯随着转盘轻旋。
新郎父亲拉起来的那支土嗨乐团,再次登上舞台。DJ起了前奏,头发五颜六色的女主唱先喊了一支《爱河》,再开启最拿手的“现编现挂”口水歌:
“哎——他孔家四叔伯哎,今个出手真大方!八百块份子换喜糖,硬菜没牙也得尝——”
键盘弹出滑稽的下滑音,台下爆笑,长辈席上一个缺了上下几颗牙的大伯红着脸,也只能拍着手笑。
“您别躲呀四叔伯——新娘子马上敬您喝——那头坐着嫂子忙,送小姑出门夜太长,恨不能早点踹人进洞房——”
歌词土得掉渣,旋律东拉西凑,有人跺脚,有人拍桌,孩子们在桌缝间尖叫穿梭。鼓掌和口哨声中,气氛又被炒热,那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再次倾情献唱:
“哟哟哟!聚光灯打过来!我家出了位大天才!大学毕业(嘿!)进了大厂(哈!)人人都捧驸马爷(哟!)天天围着公主转……”
喧嚣的欢乐再度充满整个婚宴礼堂,当新人穿着大红礼服重新出现时,全场气氛已达沸点。
新娘只是沉着脸,和一众伴娘指指点点悄声说话。新郎干脆一跃跳上舞台,从女主唱手里抢过话筒,顺着伴奏放声高歌:
“刚哥刚哥,快行动~巴望老板千金,一步登天宫!
“哥啊哥,你的心~ 我们懂~不想努力~ 想成功~ 大家都~ 想轻松~
“只可惜~ 唐家大小姐~ 她眼光高~根本没把你正眼瞧——”
孔维刚穿着伴郎西装,还打着领结,站在舞台下方。一束聚光灯打了过来,他没什么表情地转开脸。长辈主桌上的他父母也转开了脸,和旁边人有一搭没一搭闲扯,只装听不懂台上在唱啥。
“小刚……”主桌尊位上,坐着轮椅的白胡子老人,却在这时候睁开眼,虚弱地伸手扯扯身边的长孙,“你媳妇呢……”
孔维刚低头看自己祖父,微微苦笑。
“你不是结婚……媳妇呢……”孔家老爷子固执追问。
吱呀——哐!
暨北新区会议中心宴会厅的两扇厚门,忽然被自外推开了。午后的强光涌入,在烟雾缭绕、喧闹鼎沸的室内劈开一道耀眼光路。
喧哗声像被一刀切断,戛然而止。靠近门口的宾客笑容僵在脸上,纷纷扭头望过去。
四五个身着黑西装的健硕男子,鱼贯进门,迅速分列两侧,动作整齐划一,锐利眼神扫过全场。无形的压力瞬间排开热浪,空气骤然降温。
随后出现在门口的是个中年男子,也穿着黑西装,容貌平平,却自有股“大管家”的权威感。他先踏进门一步,目光扫过婚宴全场,还跟长辈主桌上的王好汉相□□点头,才回头示意,伸手引入身后人。
一个短发大眼睛的年轻女子踩着光路走进宴会厅,脚边还跟着一只大橘猫。
全场鸦雀无声,整个世界按下静音键。
最先有所动作的是高个子伴郎。
孔维刚梦游一般迎向大门前,看着来者,满脸惊愕:
“吴主任……小盈……你们怎么……”
唐半城家独生女穿了身粉色小西装套裙,还化了淡妆,笑吟吟地将一只手插进孔维刚臂弯里,挽着他走向舞台:
“你堂弟结婚,居然都不请我来吃喜酒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