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怀疑我。”莘蜚站在她的对面,但他觉得,他们之间似乎隔了千沟万壑。
我也不想怀疑你……我求你告诉我真相……”姝轻嫣知道她不该这样想他,但那是她的父母,她想知道真相。
莘蜚嘴角扯出几分微笑:“不是我。”
姝轻嫣朝前走了半步:“那是谁?”
“我不知道,她没告诉我。”
“不!不!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与她那般亲近,她怎么可能不告诉你,我求你告诉我,我求你了,死的是我爹娘……”姝轻嫣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莘蜚闻言,眼角滑落一滴清泪。他自嘲地笑了笑:“轻嫣,我该怎样向你证明我自己,以死证明可以吗?”
姝轻嫣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即便被人误解、唾骂、欺凌时,也从未有过。
她从来没见过他流泪。
这是第一次。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等到第二日,姝轻嫣再次见到他时,他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在他死后,虽然他的尸体仍被随意丢弃在乱葬岗深处,但他的风评竟奇迹般地逆转。那些“莘蜚绝不是这样的人”之类的言论被不断放大。最后,这整场闹剧在素娲岚下令此事不可再提后得以收尾。
“我倒是有些好奇,这两个故事,你们会相信哪一个?”轻嫣话语中满是疲惫,“其实你们可以哪个都不相信,因为这些都不是真的,没有人知道真相。莘蜚究竟是何种人,于你们而言又有何紧要?你们又凭什么给一个活生生的人下定论。在这个世上本就没有一成不变的对错,也没有任何人能站在道德制高点审判一切,即便是他自己也不行。”
“所以,你就杀了那些人,替他报仇?”华胥梦问道。
“是,我是在为他报仇,可其实最该死之人,是我自己……”轻嫣低着头,手上早已无针无线,她却仍不停摆动双手,兀自缝补不止,“若是能让他重活一世,我一定会告诉他,他从一开始就无需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他活这一世,从来不是为了自证清白,而是为了看见山川湖海,感受风过无痕。世人的言语也不过是风吹过耳,没那么重要。可我又不能告诉他,因为我没经历过他的痛苦。我可以把道理说得冠冕堂皇,可苦难终究是落在他身上的。”
“我有点不太明白。如果你杀晏如是和巫姚黛妹,是因为他们造谣,那你又为何要杀芷媞桀呢?再者而言,晏如是和巫姚黛妹虽说了那等恶毒之言,可传谣者众,你又为何偏偏杀他们两人呢?”谢无簪看姝轻嫣模样,并不似癫狂之人,杀人绝不会毫无章法,其中必有缘由。
“因为最初传‘污璧郎’之词的人,是他们。至于芷媞桀……当初若不是她喊那声‘不干净了’,或许就不会有那些流言,若不是她为夺祭祀之权放火烧我家,我父母也不会死。这般种种,她难道不该死吗?即便是在场的诸位,你们之中,又有何人敢说无辜?!”轻嫣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你错了,害你全家之人不是我。”一个女子从暗处缓缓走出来。
轻嫣回头一看——是芷媞桀。
“你!你!你怎么没死!”饶是再平静的人,见到不久前刚刚被自己残忍杀害的人,如今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都做不到处变不惊。
就在此时,另一个“芷媞桀”双手抱胸,跟着走了出来。她的脖颈依旧环绕着一道平整的带状压痕,嘴也仍旧被桑皮线缝着。
“你又是谁?!”姝轻嫣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芷媞桀”。她当初勒死此人后,曾再三确认,对方早已没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