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郁。”沉玉轻唤。
沈郁闻声转过身,见到她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快的让她抓不住。
“风大,怎么出来了?”
“我睡不着。”
“可是船身太晃,睡得不安稳?”
沉玉摇摇头,夜灯吹得她鼻尖微红,“没有你在身旁,我睡不着。”
她发现自己对沈郁极度依赖。
自打失去记忆,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他,此后无论养伤,赶路还是夜间安寝,几乎都有他在身侧。
她的梦里总有些乱七八糟的刀光剑影,经常陷于梦魇,夜半惊醒,再难入睡。
但是只要他在身边,哪怕他只是宿在外间,也能让她安心阖眼。
“许是陌生地界,没有安全感。船上都是我的人,不会有危险。我为你守夜,你安心去睡。”
沉玉要的可不是这个,她拽住他一片衣袖,“那你陪我睡……你在身旁我才能睡着。”
“……”
沈郁沉默着没有回答,眼睛盯着江面,也不看看她。
又是这样!沉玉在心里哼了一声。
她四下看了看,说了句“等我一下。”
便快步走到舱门处拖了张凳子过来,不由分说推着他坐下,沈郁被推的一怔。
眼前光影一晃,柔软的身躯径直坐进他怀里。
“沉玉!你做什么?”
沈郁呼吸一滞,立刻扣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想将她从身上弄下去。
这姿势过于亲密,也过于逾距。
“别动!再动我就喊非礼了。”
沉玉搂住他脖子,将全身重量尽数压在他身上,眼神挑衅蛮横。
“……”倒打一耙,究竟是谁在非礼谁?
沉玉自顾自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微微眯起眼睛,问道,“为何我总觉得你今日在躲着我?”
“没有,”沈郁矢口否认。
“撒谎。”沉玉毫不客气地戳破,不依不饶,“你今日都不跟我说话,也不看我。我让你厌烦了?”
“没有,不要胡思乱想。”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沉玉不肯罢休,捧起他的脸,强迫他望着她的眼睛。
两人呼吸相融,鼻尖相触,四目相对,她虽然行事大胆,眼神却始终清澈坦荡。
不像他,表里不一。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艰涩,“沉玉……我是个正常男子,你不能……总这样戏弄我。”
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
她的一颦一笑,都在挑战他的理智和克制,
她不会知道他心中有多少龌龊的想法,若他克制不住,恐怕即刻就会把人吓跑。
“哎呀,好伤心呀……”
沉玉戳了戳他胸口,嗔怪道,“我待夫君一片真心,夫君却觉得我是在戏弄你……”
“我方才只是说,让你在旁边陪我睡觉,可没有要你同我躺在一个被窝里睡呀。”
指尖作弄地点了点沈郁的鼻尖,调侃道,“你想到哪里去了……嗯?你有些不乖哦……”
“……”
沈郁简直要被她这倒打一把的能力气笑,到底是他想歪,还是她的话本来就容易让人想歪?
沉玉见他窘迫又无奈,笑的得逞。
她将脑袋靠回他肩上,望向江面上零星的渔火,打了个哈欠,
“我是真的睡不着,你陪我一会儿好不好?我们就这样坐着,聊聊天,看看江景,说不定一会儿我就困了。”
“你这样很容易着凉。”他伸手裹紧了她身上的斗篷,手臂不由自主的收紧,将她完全拢在怀中。
“不会,你身上这样暖和。一会我睡着了,你再抱我进去吧。”
她将自己缩进沈郁怀中,安心的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沈郁无法,只能默许她赖着自己,夜风卷着她的发丝扫过下颌,带来丝丝痒意,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味,有点陌生的暖香。
他迟疑了一下,问道,“你……换熏香了?”
这味道,不像她平日所用。
“嗯?”沉玉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突然想起她来的目的,
她解下腰间悬挂的香囊,递到他鼻尖,
“好闻吗?昆莫帮我配的。他们族人真是多才多艺,竟还会调香。他说这个是安息香,有宁神助眠的功效,我寻思着正好适合你。”
又是昆莫。
沈郁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扭开头,硬邦邦地说,“难闻,我不要。”
“怎么会?”沉玉凑近鼻尖闻了一下,明明很好闻。
她伸手往沈郁腰间一探,摸出来一个针脚歪歪扭扭的香囊,是她之前丢给他的那个。
忍不住轻笑出声,指尖点了点那个丑丑的香囊,
“其实……我根本不会做香囊,那会说是安神的香囊,都是骗你的。只是为了找个由头留在你身边,里面的东西也是一股脑乱塞的,可能没什么用。”
“现在呢?”
他开口问道,他当然看得出来这香囊做工拙劣,但那是她亲手所做,于他而言,意义非凡。
可此刻听她亲口承认一切都是为了留在他身边的特意讨好,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现在我也不会做香囊啊。”
她将手中的香囊塞进他掌心,说道,“不过这个是我特意让昆莫的婶娘配给你的,效果应当不错,你试试看?”
沈郁握紧了掌中犹带着她体温的香囊。
他想问的,其实不是香囊。
他想问的是,沉玉,你现在做的一切,你对我的亲近和依赖,是不是也像当初那个香囊一样,只是想留在我身边,特意的讨好。
若有朝一日,你恢复记忆,是否也会像此刻评价这个香囊一样,轻松地说一句“当初不过是权宜之计”?
这些话在他喉间翻滚,灼烧着他的理智,却最终一个字都没能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