踰伦和呼衍还蔫巴巴的,凌季倒是恢复的快。
眼见江面风平,不知他从哪儿弄的渔具,架起鱼竿在船尾闲情垂钓,许是运气好,竟还真的让他钓上来几尾大鱼。
适逢饭点,沉玉提议不如做个烤鱼。遥岑一听,即刻操持着在甲板上支起一张小桌。
不多时,烤鱼的香气便顺着江风飘散开来,勾的人食指大动。
“姑娘尝尝,这时节的江鱼正肥美。”凌季将烤的外皮焦脆的鱼肉推至沉玉面前。
沉玉接过尝了一口,眼睛弯成月牙,毫不吝啬夸奖。
“好手艺,日后不跟着你家主子了,出去开个酒楼,必然大受欢迎。”
入口鱼肉鲜嫩,火候恰到好处,他应该还撒了些不知名香料,很是提味。
烤鱼焦香再配上清淡爽口的竹叶饮。
一行人伴着徐徐江风,粼粼波光,竟也吃出几分泛舟山水间,闲适自在的意味。
沉玉吃得尤其开心,一边和凌季讨论着下次还有哪种烤法,一边笑话呼衍连吃鱼都苦着脸。
气氛正融洽欢快,渝伦突然煞风景的来了一句,
“先前听闻,大江急流处的鱼之所以肥美,是因为…呃,常能吃到上游漂下来的死人……”
!!!
遥岑刚入口的鱼一下就失了味道
“讨打!!”
沉玉眉毛一竖,指挥着遥岑揍他。
几人笑闹作一团,沉玉笑容明媚,嗓音清越,眉宇间毫无阴霾,好似真是个抛却烦忧,纵情山水的富家娘子。
她似乎……对旁人也是如此亲近,并非独独对他。
这样想着,沈郁心中再次泛起苦涩,觉得自己有几分像怨夫。
自怨,自艾,自苦……
沉玉亲近他时,他总忍不住揣测,这亲近中有几分是出自真情?
会不会因为她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他?会不会因为从一开始她就误以为自己是他的婢女。
所以必须依靠他,讨好他,才能得到他的庇护,在这全然陌生的世间生存。
最初救下她只是想探查军械案的真相,后来见她聪慧机敏,便觉得留她在身边亦有用处,虽然她总是口出狂言,但偶尔逗弄一下也是乐趣。
可不知从何时起,他好像变得贪心了……
贪心的想要更多,想要她眼中只有他,想要她的亲近独独给他一个人,只给沈郁这个人。
可他越是贪心,就越是清醒的感觉到,她的亲近源于雏鸟般的依赖。
她对月氏族人的庇护,几乎出于本能,为他们考虑方方面面。
她和昆莫相处时的明媚爽朗,对牧云的温柔耐心,对这群马匪少年的侠义心肠,对遥岑凌季的欢脱散漫……
她对所有人都很亲近,自在。
唯独对他……
总是掺杂些许身份错位带来的阴影,让他觉得这都是失忆后的别无选择。
那些温暖和亲近,都不是他一人独享。
这个认知让他备受煎熬,忍不住叩问自己,
因为她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我,她的世界一片空白,所以只能依赖我……
可倘若她见到的第一个人不是我,还会对我这般亲昵依赖吗?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她与旁人谈笑时灵动的眉眼。
也多次劝诫自己,要与她适当保持距离。
可她不亲近他了,像此刻般,不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亲近别人,对别人展露笑意的时候,他又不受控制的生出戾气,恼怒的想杀人。
这些揣测和妒意,却如同毒药般啃噬着他,让他频频失神。
“竹叶饮性寒,你少喝些,当心胃不舒服。” 清越的嗓音在身侧响起。
沈郁恍然回神,才发现沉玉不知何时坐到了他身边,正微微蹙眉看着他。
他垂下眼眸,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道了声谢。
沉玉敏锐地察觉到他最近有些奇怪。
时不时总阴沉着脸不说话,他们就是像现在这样,人在眼前,神思却不知飘到了哪里,满脸郁结沉郁。
每每她试图询问,他又像个锯嘴葫芦,避而不谈,让她万分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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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晌午,船只终于抵达青岭关水门。
两岸山势陡然险峻,关墙依山而建,巍峨耸立,卡在江面最狭窄处,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水门处排期冗长的船队,依次等待着巡检放行。
关墙之上旌旗招展,隐约可见持戈兵士的身影。
数条官船在水面游弋,小艇穿梭在等待巡检的商船之间,兵士呼喝盘问之声不绝于耳。
几名穿着号服的巡检士兵跳上前头船只,喝道:“路引,货单,船上众人,通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