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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便到了花朝节当日,太巫城到处沸腾着喜庆与躁动,处处悬灯结彩,欢声笑语,人流如织。
澹宁一早便对着铜镜捣鼓,待沉玉洗漱完,清冷妍丽的脸已换成一副平淡无奇,丢进人堆里都找不到的陌生容貌。
“你……为何要易容?”
澹宁手中动作未停,“今日人多眼杂,万一有仇家混在其中,我怕给你惹麻烦,易容比较方便行事。”
她抬眼望向沉玉,“你要不要也易一个?”
“啊?我就不用了吧?”沉玉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应该没有什么仇家吧?
“你也易容吧。”沈郁恰好进来,接话道,“以防万一,你若不想易容,至少戴上面纱。”
她这容貌容易招来别人的觊觎之心,沈郁也有他的私心。
“……”沉玉看着他递过来的面纱,有些犹豫,“那你也得易容。昨日那赫连灵均便是看上你这张脸了,今日万一再来个赫连灵均,怎么办?”
“……”
最终,在澹宁的巧手下,几人都换了一副平平无奇的容貌,虽周身气度仍在,脸却是扔进人群中都引不起注意的普通人。
沉玉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唉声叹气,被沈郁屈指弹了下额头才消停。
一行人打扮得与寻常巫咸子民无异,挤进人群。
十年一度的圣女游街祭祀,果然非同凡响。
集市从太巫城主街一直延伸到万神山脚下,两侧摊位鳞次栉比,不仅有巫咸本地特产,西域的香料,大昭的锦缎,南疆的宝石,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一路上杂耍的,唱戏的,斗兽的,占卜的,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喝彩声不绝于耳。
沉玉早已将易容的遗憾抛之脑后,拉着澹宁在人群中灵活穿梭,乐不思蜀。
沈郁无奈的跟在身后,见她玩的开心又不忍责怪,只好留意着周围动向。
虽然错过了百商汇,但是沉玉只花了半天时间,便寻到了她想要的香料和一些在中原寻不到的药材,她买了不少。
喜滋滋地对沈郁炫耀,“这趟总算没白来。夫君日后定要好好感谢我哟。”
沈郁看她眉眼弯弯,即便顶着这张平淡的脸,眸子里的光彩也未曾被掩盖分毫,不由莞尔,握着她的手,叮嘱她不要离自己太远。
午时将近,广场方向传来肃穆的号角与钟鼓之声,人群开始向着中心涌动,圣女祭祀与游街即将开始。
广场中央已搭建起高大的祭台,上方缀满巫溪花。
祭台周围黑压压跪满了虔诚的巫咸子民,人人手持鲜花谷物,低头默祷。
身着祭司服饰的祭司们,头戴高冠,面绘彩纹,手持法铃骨杖,环绕着祭台吟唱着晦涩的祝祷歌。
钟鼓声达到高潮时,祭台后方缓缓驶出一架由十六名赤膊力士扛着的百花神舆,神舆以鲜花,彩绸,翎羽装饰的华丽无比,四周垂着轻薄的白纱。
微风拂过,撩动白纱,隐约可见神舆中央端坐着一抹纤细的身影。
那便是巫咸圣女。
圣女身着洁白的祭服,外袍绣满日月星宿,头上戴着缀满宝石的冠冕,轻纱覆面,只露出一双冷如寒潭的眼眸,她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无悲无喜,仿佛一尊华美玉像,接受着万民的跪拜与仰望。
祭司们的吟唱愈加高亢,民众的祈祷声如潮水。
圣女在侍女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上祭台顶端。
那里早已准备好三牲五谷,美酒玉帛。
身旁侍者递上骨刀,按照祭祀流程一步步做完繁复的仪式,在沉玉眼中,她如同一个被牵线的木偶傀儡,一举一动都符合规范,却唯独缺少属于人的鲜活气息。
“她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
沉玉站在人群外围,远远望着祭台上的白色身影,“一辈子都要这样吗?守着神山,当着神像,不能有喜怒哀乐,不能有自己的人生……太孤独了。”
沈郁低声道,“并非一辈子。巫咸圣女,十年一选。她此刻当选,十年期满便可退位。”
“十年……”沉玉喃喃,“十岁入山,如同与世隔绝。即便当选,又是十年深山孤寂,待退位时,二十年几乎与凡俗红尘隔绝,又如何生活呢?还能适应这山外的世界吗?”
沈郁沉默片刻,道,“退位后的圣女,大多仍选择留在神殿担任闲职,或成为教导下任圣女的女官。也有极少数,会选择隐姓埋名,回归普通生活。但……”
他顿了顿,“确实如你所言,二十年与世隔绝,再入红尘,谈何容易。”
沉玉轻叹,身不由己。
祭祀仪式结束后,便是盛大的游街。
圣女重新坐回神舆,在民众的簇拥下,开始巡游全城,赐福于民。
游街队伍极其壮观,前方傩神手持法器,为圣女开道,十六位祭司左右护法。
旗幡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各种代表巫咸信仰的图腾,日月,山川,奇花异草,还有……蛇。
沉玉的注意力被旗幡上的蛇形图腾吸引,八面黑底绣金线的旗幡,每一面都绣着一条或盘绕,或昂首的蛇,姿态各异,但每一条蛇的嘴部都叼着东西,有的是谷穗,有的是宝石,有的是火焰,有的是水滴……
“这些蛇……”沈郁眼神一凝,有些恍然,垂眸问道,“沉玉,上次那枚玉珏你可有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