铠甲很快穿戴整齐,玄甲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凛冽,如山岳峙渊,自有一股睥睨沙场的威严气势,猩红织金的披风系上肩头。
“我等你平安回来。”
沉玉将他的佩剑“破军”奉上,仰头望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牵挂,“一定要平安回来。”
沈郁年少从军,自十五岁他父母战死,他独自掌军,在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至今。
每一次出征,都是与死神的搏杀。
每一次归来,面对的只有空荡的将军府和成排的牌位。
他曾以为,自己有一天也会是那牌位中的一樽。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清晨为他披甲,第一次有人在他出征前为他奉剑,
也是第一次,有人在府中等着他平安归来。
“好,我答应你。一定平安归来。”
他压下心中的悸动,抬手抚过沉玉的脸颊,
“城中诸事,我已交代凌季。你务必保护好自己,安心等我。”
他顿了顿,似乎想再说些什么,但校场已传来急促的鼓声,一声声,催人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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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回关城墙高耸,寒风愈发凛冽,卷着霜粒残雪扑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关城外,兵士林立集结,甲胄鲜明,刀枪如林。
沉玉凭垛而立,极目远眺,在万千兵士中看到他的身影,沈郁高踞骏马之上,玄甲冷峻,正对身边副将吩咐着什么。
这一刻,他似乎心有所感,忽然抬首,向城墙之上望来。
距离太过遥远,沉玉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那道目光穿越军阵,落在自己身上。
她一动不动站在城墙,目送他率大军开拔,马蹄踏碎霜雪,扬起漫天雪尘。
猩红披风扬起一道肃杀的弧度,方才还与她相拥而眠的人,转眼间便已披上坚硬的甲胄,执起杀伐的利剑,踏上战场……
“这是我第一次,站在这里目送将军出征。”凌季忽然开口。
以往他都是随侍沈郁左右,与他一道冲锋陷阵。
这般站在城头看大军远去,还是头一回。
“他会平安回来的,对吗?”沉玉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飘忽,她也是第一次目送大军出征。
这是她失忆以来,第一次和沈郁分别。
“会的!”凌季没有丝毫犹豫,“将军战无不胜。”
澹宁闻言看了凌季一眼,
这段时日她才知晓,当年她奉命送信入营的竟是沈郁的军营,素闻他自掌军以来,大小百余战,未尝一败,是真正的常胜将军。
也难怪遥岑和凌季等人对沈郁有这近乎盲目的信任和崇拜。
“那我就放心了。”沉玉点了点头,隐去脸上的彷徨,取而代之的是沉静的决断,“回去吧。”
“如今战事已起,城中需得稳如磐石,方能不让他有后顾之忧。”
她一边说着,一边沿着城墙的步道向下走,脑海中飞快地梳理着思绪,“这一期互市原定还有近二十日,但如今四门紧闭。传令下去,本期互市再开七日,七日后,无论情况如何,准时结束,着令各商队先寻客栈仓库存货,不得继续滞留市集区域。”
“这七日,你需加派人手,明松暗紧,每日加强市集及各处客栈的巡防,尤其是夜间。非常时期,防止有人趁乱生事。凡有可疑,立即盘查。必要时可先行扣押,务求城中不乱。”
“姑娘放心,我已增派三队精干卫卒,日夜轮值。”凌季回道。
“嗯。”沉玉颔首,三人穿过幽深的门洞,踏入熙攘的街道。
战鼓声已歇,但街头巷尾的百姓们面色早已带上惊疑不安,见到沉玉等人,纷纷避让行礼,眼神中充满探询。
“我先前同将军提过收购百姓手中余粮,以备军资,兼以助民过冬之事。先前只是筹划,如今战事既起,此时便提早提上日程吧。
将军此去,若战事顺利自然是好,但战场之事,瞬息万变,谁也不敢断言旬日可定,还是需得未雨绸缪。”
几片清凌凌的雪花飘在空中,今日竟下起雪了,沉玉伸出手,一片雪花轻盈落在掌心,瞬间又融化成一片凉意。
她收回手,呼出的气息在寒冷中凝成白雾,“我今日便拟定详细的条陈,还有招募城中妇人赶制冬衣的章程。条陈拟定后,需以将军名义张贴告示,公示于众,务必公平,自愿,绝不可强买强卖,反失民心。
收购事宜,就全仰仗你了,此事关乎边军后备与城中民心,至关重要。”
凌季再次抱拳,心中敬佩不已,“姑娘思虑周全,属下钦佩。粮草收储之事,我必亲自督办,确保万无一失。护卫,看守之人,皆用跟随将军多年的老兵,忠诚可靠。若有霄小敢在此事上作乱,定严惩不贷。”
沉玉心下稍安,凌季人狠话不多,沉稳可靠。
沈郁留下凌季,果然是知人善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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