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一软,几乎站不住,连忙用刀拄地撑住身体,身旁的澹宁也好不到哪里去,手上的长刀刀刃已经卷了口,身上数不清有多少道伤口,几乎成了血人,却依旧倔强地站着,不肯倒下。
玄甲银枪,一马当先从后方将北狄军阵撕裂。
沈郁手中长枪翻飞,枪尖所过之处,北狄士兵如麦秸般纷纷倒下,又像麻袋般被甩飞出去,顺带砸到后面一片人。
所过之处,如入无人之境,竟无一人能挡住他手中长枪,只得纷纷惊恐后退避让,连阵型都被冲得七零八落。
完颜脸色骤变,他万万没有想到,沈郁会来得这般快。
拓拔昊那个废物,竟然连两三日光景都拖不住,明明只需半日,燕回关便可成为囊中之物。
他厉声命令前锋继续攻城,一边调集后方的预备队迎战沈郁的骑兵。
然而沈郁杀得太凶了。
手中的银枪仿佛阴差勾魂的铁索,每一次挥出都带走数条性命,那些小兵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毫无抵抗之力。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好不容易维持的阵型被一人一枪撕的粉碎,完颜目眦欲裂,却无计可施。
这是沉玉第一次目睹沈郁杀敌。
周边部族大多骁勇善战,却资源短缺,一到冬日便会进城烧杀抢掠,淫辱妇女,多少边城曾在一夜之间化为焦土,多少百姓曾在铁蹄下哀嚎。
唯有燕回关,在他的庇护下,年年岁岁安然无虞。
她在燕回关半年,听过许多关于他的传闻。
百姓们闲谈时说起他,总是敬惧交加,说他冷血无情,杀人如麻。
说他“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威名之盛,可止小儿夜啼。
她听过很多这些名号,却始终没有实感。
因为她认识的沈郁,会替她挡去所有血腥,会纵容她胡闹折腾,会在信中诉说他的想念,也会因她不喜而皱眉。
她很难将这个温柔的沈郁,与百姓口中令蛮子闻风丧胆的大杀神联系在一起。
直到此刻,
俯瞰着玄甲银枪的身影在千军万马中纵横驰骋,
于北狄军阵中如入无人之境,一枪便能挑起三条尸体,所过之处尸横遍野,北狄士兵望风披靡。
她才终于有了实感,那些传闻,原来没有一句是夸张的。
可奇怪的是,她竟不觉得恐惧,沉玉靠在墙垛上,浑身是血,筋疲力尽,嘴角却不自觉浮起笑意。
这么英勇无比的人,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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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郁率军一路追杀,将北狄残军赶出数十里外,直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完颜玉带着残兵败将狼狈逃窜,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顾催马狂奔。
燕回关之围,终于彻底解除。
消息传回城中,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欢呼声响彻云霄。
几日前还跟着起哄,污蔑沉玉通敌的人,此刻缩在人群中,望着浑身浴血的她,面如土色,不敢出声。
自此,沉玉通敌的谣言不攻自破。
她站在城楼上,看着沈郁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银枪上的血还在顺着枪身下淌。
连日的疲惫和担忧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她想迎上去,却因为竭力腿软,一时间迈不开步子。
沈郁大跨步奔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抱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我回来了。辛苦你了!”
铠甲冰凉,硌得她生疼,但她一点都不想推开。
她摇了摇头,“还好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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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
“陈叔,将军还没回来吗?”沉玉拦住正端着热汤从廊下经过的陈叔,问道。
沈郁回来后,便命人将她和贺宁送回府中疗伤,自己留下收拾残局。
如今月上中天了,她却迟迟没有等到他回来。
“将军一炷香前回来了,不过……他去祠堂了。每回出征回来,他都会先去祠堂上柱香。姑娘去祠堂寻他吧。”
烛光昏黄,木门虚掩,沉玉一眼便看见跪在诸多牌位前的沈郁。
甲胄未脱,背脊挺直,跪得端正,像一棵历经风雪却始终不肯弯折的青松,侧脸明灭,显出几分罕见的疲惫与落寞。
沉玉抬头望向那一排排漆黑的牌位--沈公讳某某之位,沈公讳某某之位,先考讳某某之位,先妣某氏之位……
沈家满门忠烈皆列队于此,整整齐齐,从高到低,像一支沉默的军队,凝视着家族仅剩的后人。
她脸色肃穆的上了柱香,默默请求着:沈氏的各位先祖啊,若你们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沈郁长命百岁呀!
“怎么不好好歇着?”沈郁低声问道。
“我想陪着你。”沉玉在他旁边跪了下来,与他并肩。
“父亲在世的时候常跟我说,沈家的人生来便是要守边关的。守住边关,就守住了身后的万家灯火。所以沈家的每一代人,最后都死在沙场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前方写着“先考”的牌位上,“不知道哪一天,我可能也会出现在这里……”
“呸呸呸!”
不等他说完,沉玉便连声打断他,伸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不要乱说话,我刚刚跟你的先祖们都商量过了,他们在天有灵,一定会保佑你长命百岁的。不许胡说八道了 。”
手突然被握住,十指紧扣。沈郁微微一怔,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抬眸看向她。
沉玉眨了眨眼,“还有,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会有我陪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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