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粪夫佝偻着背，拉着的粪桶是在太重，为了使力，便努力向下埋头，几乎看不见脸，听到白季的话默默退到一旁，守着马车先过。

“前些个日子我正在家中品茗，好巧不巧，就是刘宁失踪的第二天，也是这粪夫拉着桶经过，也是今天这个量，当时也没这么臭啊，你说这粪夫是不是缺心眼，人家女儿才失踪，就去讨粪，真是晦气。”白季难耐，仿佛又闻见那股子臭味。

到了棠钿楼，章珏寻找无果，只好作罢。

赵墉突然拉住章珏道：“世子，那粪夫有问题，白季的话提醒了我，同样的粪量为何今日更臭，其中一定有猫腻。”

章珏亦觉，派白季前去搜索，白季应下，正要出门，又被章珏喊了回来，“等等，不能大张旗鼓，暗访即可，小心打草惊蛇，另城门设下暗哨，一有动静，拿下。”

等白季抓住那粪夫，已是子时，虽耽搁了些时间，最终也是没误事。

赵墉与章珏赶至台狱，粪夫已上刑架。

白季换了身衣服，正在那人身前例行问询：“姓名，籍贯，年龄，统统报上来。”

“兖州黎溯流，年二十又四。”黎溯流佝偻，因长期的负重身形怪异。

“你见过这画像上的女子吗？”正是刘宁。

黎溯流懦懦开口：“回大人的话，不曾见过。”

“说实话！不然小心你大爷我把你这手给弄废喽。”白季一改往日和蔼作风，这时瞧着纨绔中带了些狠厉。

“那是府君的爱女，我这等人又怎会见过呢？”

“既然知道那是府君的爱女，又怎会没见过呢？”赵慵闻此凑上前道，“黎溯流，你妻可愿你为她做此等错事？”

“我费尽力气，却没能救活她，我该死，我该死啊。”

听此黎溯流变了脸色，懊恼悔恨相交织。

在第一时间知晓黎溯流身份时，章珏从民曹找来黎溯流的身籍，发现他有一亡妻，后又遣人向近坊打听才得来这些消息，“黎公子，想必先室心里也是不愿看到你这样为她——付出一切，只要你如实告知我们因果，其罪可轻。”

黎溯流嗤的一声，哼笑道：“死罪难免，活罪难逃，这辈子，也就只有她瞧得上我，她常说只要做良善之人，福分必定不浅，到头来，造化弄人，罢，我且随她的意，前些日子......”

唰——

突如其来的流箭射入黎溯流面门，正中眉心。

章珏派人去追，赵墉探了探黎溯流的气息，还有口气，只见他嘴唇微启，气若游丝，“你说什么？”赵墉凑近。

“三、香、寺。”此刻彻底没了气息。

“可恶！还没套完话。”白季恼怒，敌在暗，我在明，防不胜防。

赵墉垂眸：“白季，找副好棺，葬了吧，就葬在他妻子身边。”

生同衿，死同穴。

几人匆匆去往三香寺。

三香寺又称为国寺，在京中香火最盛，于是少许的先祖牌匾供奉在此，恰逢今日皇帝、皇后等皇亲贵戚参拜，赵墉几人不便暴露，只好先入后院搜寻线索。

“赵大人！”只见白季牵着一犬，嘿嘿傻笑，“这只狗可是咱们在衙署中最受欢迎的，你瞧它，多聪明。”又对犬道：“对吧白云？”

叫白云？通体煤黑般的官犬叫白云？

白季又介绍道白云被训练来闻尸寻物，必要时还作扑咬之用。

凉风习习，三香寺依山环建，植草茂密，几人连同众内卫一同搜寻。

此时前殿。

“沈筠，你是想气死朕吗？”

原来是沈穆听见沈筠还想再纳一门妾室，气的他拿起李公公手上的拂尘就往沈筠身上砸去，惹得谢皇后心疼，赶紧用护住这个小子，这逆子，最是不惧天子之威。

若说顾留时风流，倒也比不上咱们这位二皇子，荒淫无度，已娶了许多女子进门，却没一个有所出，今日又趁这个时机给沈穆提了一嘴，没成想吃了拂尘一嘴毛。

“皇兄不娶妻纳妾，我娶几个怎么了，为咱们沈家开枝散叶，多好的一桩事！偏偏父王大惊小怪。”沈穆气不打一处来，又听见沈长稷悠悠开口：“皇弟若是因为我，那便更不必如此，我乃一眼瞎之人，莫耽误了别人青春年华，若皇弟与那人真情可见，望长相厮守，为兄定备上厚礼相赠。”

沈长稷着黑袍，金丝在烛光下游曳，样貌虽好但下一刻像是要碎掉，偏沈长稷如谪仙，冷淡得不敢让人接近。

沈蘅见此颇心疼：“二皇兄你就找借口罢，母后多少次劝你静心读书，你从未听过。”

话说沈蘅与沈筠才是一母同胞，而沈长稷是先皇后之子，应与沈蘅不亲近，偏偏从小沈蘅就仰慕这位继兄，甭说沈穆，在沈蘅的心里沈长稷最重要。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沈筠锤头，他谁也不怕，最是怕这个皇兄，“哎呀罢了罢了，此事再说吧。”

烧香，听诵，结束后人准备离开，安静中兀现一抹声音，“皇上，我还想再为我那孩子上柱香。”声音懦懦，是一并不起眼的女子。

沈穆看向她，眼神中带有一丝无奈，却又心疼，“去吧。”迅即转头，“周卿，你派一伙人护卫静妃。”

宣徽院院使周太始应是。

静妃于一年前诞子，可不知为何，竟是个死胎，静妃为此大受打击，近几个月休养下平静了许多。

搜寻无果。

真正的凶手不是他，或许黎溯流说的三香寺并不是他们理解的意思。

“静妃娘娘。”正在搜寻的众人停下动作，向静妃行礼。

静妃为那孩子上完香后散步至后院，见他们都在找寻什么，便开口询问，章珏赶上前来道：“禀静妃娘娘，无甚事，是这寺里的猫不知道跑到了何处，主持让我们找一找。”

静妃不再追问，看起来颇为惋惜：“谢大人的才能用在找猫上甚可惜，本宫这伙人就借给大人使一使吧，我去静室喝口茶。”

章珏推辞：“多谢娘娘，倒也不必，娘娘若是伤了分毫，臣，难辞其咎。”

“寺庙能有什么危险，你且用罢。”话毕便已离开，章珏只好接受。

后山，此时已是卯时半刻，晨光未现，几人一夜未眠，竟也不困，白云四处窜，体型又大，白季快要拉不住，转头对她问道：“赵大人，你今年方几何？瞧着倒是比我小。”